储秀宫·寅时更衣
寅时三刻,夜色如墨。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储秀宫的灯亮了。
李烬站在铜镜前,张开双臂,任由两个内侍为他穿上那身繁复的祭天礼服。
玄色的织金缎面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领口和袖口绣着精致的五爪云龙纹,腰间系着一条镶玉的金丝腰带,垂下一枚羊脂白玉佩。
他头上戴着一顶七旒冕冠,每根旒上都串着九颗东珠,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他看上去庄重而威严,像一个真正的皇子。
但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昨晚他几乎没有合眼。一闭眼,脑海中就反复回响着皇姐那句话——“明天的太庙祭典,你替我去。”
他没有拒绝。他也不能拒绝。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转身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远处太庙方向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张着黑洞洞的大口,等待着猎物自行走入。
“殿下,该出发了。”小禄子低声提醒道。
李烬点了点头,收回目光,迈步走出了储秀宫。
宫门外,一顶杏黄色的轿子已经候着了。他弯腰钻进轿中,放下轿帘。轿子被稳稳抬起,朝着太庙的方向缓缓行去。
轿子在夜色中穿行,只有前后护卫的火把发出噼啪的燃烧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李烬坐在轿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光滑的表面,指腹传来温润的触感。
他掀起轿帘的一角,望向外面缓缓掠过的街景。街道两旁的店铺都关着门,屋檐下悬挂的灯笼在晨风中摇曳,投下摇晃不定的光影。
他的目光忽然定格在了某个方向。
那是镇国公府的方向。
陆云裳此刻在做什么?她知道今天是他代替皇姐主持祭典吗?她会不会也在担心他?
他放下轿帘,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太庙·卯时布局
卯时正,天色微明。
太庙内外,戒备森严。
锦衣卫指挥使骆思恭亲自坐镇,将太庙方圆百丈之内布置得铁桶一般。明面上有百余人的仪仗和护卫,暗地里还有数十名弓箭手埋伏在周围的制高点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动静。
太庙正殿前的祭坛上,已经摆好了香烛、祭品和祷文。祭坛下方三尺处,昨夜锦衣卫已经悄悄挖出了三包火药,换成了同等份量的石灰粉。一切准备就绪,只等祭典开始。
骆思恭站在太庙门内,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广场上的每一个人。他的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拇指轻轻摩挲着刀柄上缠着的防滑麻绳。
一个锦衣卫百户快步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指挥使,九殿下的轿子已经到了街口,一炷香后抵达太庙。”
骆思恭点了点头,目光没有离开广场:“各处的暗哨都到位了吗?”
“都到位了。东侧钟楼两人,西侧鼓楼两人,正殿屋顶两人,周围民房制高点六人。全部配备了强弓硬弩,一旦发现可疑目标,可以立即射击。”
“很好。”骆思恭的目光变得幽深,“传令下去——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轻举妄动。就算是看到一只鸟飞过来,也得给我看清楚它是公是母再决定要不要放箭。”
“……是。”
与此同时,太庙西侧的一条小巷中,青萝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头上包着一块帕子,蹲在一辆装满蔬菜的板车旁边,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早起送菜的农妇。她的目光看似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实则始终锁定着太庙西侧门的方向。
那里,是内务府采买人员进出的通道。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根据刘三刀的交代,赵贤的人会通过这条通道,在祭典开始前进入太庙,伺机点燃引线。虽然火药已经被换掉了,但那些人并不知道——他们依然会按原计划行动。
青萝的任务,就是盯住那条通道,看清楚每一个进出的人。
她伸手从板车上拿起一根胡萝卜,在袖子上擦了擦,咔嚓咬了一口,慢悠悠地嚼着,目光却如同鹰隼一般锐利。
太庙正门·皇子驾临
卯时三刻,太庙正门。
杏黄色的轿子在门前落下。轿帘掀开,李烬弯腰走了出来。
他站在太庙门前,抬头望了一眼门楣上那块“天地祖宗”的金字匾额,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了通往正殿的白玉石阶。
他的脚步沉稳而坚定,冕冠上的珠帘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在晨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光芒。他的身后,跟着两名礼官和四名内侍,每个人都低着头,脚步轻缓,不敢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走到祭坛前时,李烬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面向正殿中供奉的历代先帝牌位,缓缓跪了下去。
三叩九拜。
每一个动作都严格按照礼制,一丝不苟。
礼毕,他站起身来,从礼官手中接过三炷香,在烛火上点燃。香烟袅袅升起,在晨光中盘旋缭绕,散发出沉檀特有的幽远香气。
他手持清香,面向祭坛,准备鞠躬上香。
就在这时——
一阵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一支弩箭从太庙西侧的钟楼上激射而出,直奔李烬的后心!
李烬听到身后的风声,下意识地侧身躲避——但那支箭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的身体根本来不及做出完整的反应!
噗嗤——
箭矢擦着他的左臂飞过,划破了他的衣袖,在手臂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箭矢余势未衰,钉在祭坛前的青砖地面上,箭尾的翎羽还在微微颤抖。
“有刺客!!!”
骆思恭的暴喝声如同炸雷一般在太庙上空炸响!
刹那间,埋伏在周围的锦衣卫弓箭手纷纷现身,箭雨如蝗虫般射向弩箭飞来的方向——西侧钟楼!
钟楼上,一个穿着灰色劲装的身影猛地缩回窗后,避开了那一波箭雨。紧接着,那道身影从钟楼的另一侧窗口翻身而出,如同一只灵猿般沿着墙壁向下攀爬,落地后毫不停留,朝着太庙西侧的小巷狂奔而去!
“追!!!”骆思恭怒吼一声,亲自带着十余名锦衣卫追了上去。
太庙内,一片混乱。
李烬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左臂上那道被箭矢划破的血痕,又抬头看了看那支钉在青砖地面上的弩箭,脸色苍白如纸。
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刚才那一箭,如果不是他恰好侧身——此刻他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钟楼的方向,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人要杀他。
或者说——有人要杀那个站在祭坛前的人。
那个人原本应该是皇姐。
小巷追杀·瓮中捉鳖
西侧小巷中,灰衣刺客正在狂奔。
他的速度极快,对附近的地形也非常熟悉,七拐八绕之间,已经甩开了追兵一大截。他心中暗自庆幸——只要再穿过前面那条街,就能进入一片密集的民居区,到那时,锦衣卫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别想抓住他。
他加快脚步,冲向巷口。
就在他即将冲出巷口的那一刻,一张巨大的渔网从天而降,精准地罩在了他身上!
“妈的——!”
刺客只来得及骂出半句,就被渔网裹成了一个粽子,重重地摔在地上。他拼命挣扎,但渔网越收越紧,将他牢牢困住,动弹不得。
青萝从巷口的屋顶上探出头来,手中还攥着渔网的绳索,朝他咧嘴一笑:“这位大哥,跑得挺快嘛。可惜——你姑奶奶我撒网的技术更好。”
刺客气得脸色铁青,却无可奈何。
片刻之后,骆思恭带着锦衣卫赶到,看到被渔网裹住的刺客,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朝青萝竖了个大拇指:“好手艺!”
青萝从屋顶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笑道:“骆指挥使过奖了。人交给你们了,我得回去复命了。”
她说完,转身消失在巷子的转角处。
骆思恭看着被渔网裹住的刺客,冷笑一声,挥了挥手:“带走!”
两个锦衣卫上前,将刺客连同渔网一起抬了起来,像抬一头待宰的猪一样,朝锦衣卫北镇抚司的方向走去。
太庙正殿·尘埃未定
辰时正,太庙正殿。
祭典被打断了。
李烬坐在偏殿的椅子上,左臂上的伤口已经被随行的太医包扎好了。伤口不深,只是皮外伤,但那一箭带来的心理冲击,却远不是包扎能够消除的。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沉默不语。
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李烬抬起头,看到李凰飞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素面衣裙,头发简单地挽了一个髻,脸上未施脂粉,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年轻妇人。但她的目光扫过偏殿时,那股与生俱来的威压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你们都下去吧。”她说。
礼官和内侍们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出了偏殿。
殿内只剩下李凰飞和李烬姐弟二人。
李凰飞走到李烬面前,低头看着他左臂上包扎好的伤口,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平静而温和:“疼吗?”
李烬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不疼。”
李凰飞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害怕了?”
李烬没有回答,只是低下了头,攥紧了拳头。
李凰飞也没有再追问。她静静地坐着,等着他自己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李烬终于抬起头,看着她,眼中带着一丝迷茫和痛苦:“皇姐……那一箭……原本是冲着你来的,对不对?”
李凰飞没有否认:“对。”
“你知道有人要在祭典上动手,所以你让我替你来。”李烬的声音微微颤抖,“你是在拿我做诱饵。”
偏殿内陷入一阵沉默。
李凰飞看着他,目光平静而深邃:“是。”
李烬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受伤的神色:“你……你不怕我真的被射死吗?”
“怕。”李凰飞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但我相信你不会那么容易死。你是我李凰飞的弟弟,你没有那么脆弱。”
李烬看着她,眼眶渐渐泛红。
他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凰飞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声音柔和了几分:“小九,我知道你心里委屈。但你要明白——在这个位置上,很多时候,我们没有选择。”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今天这一箭,让我确认了一件事。”
“什么事?”
“那份名单上关于你的名字——是假的。”李凰飞的目光变得柔和了几分,“如果你真的是‘玄鸟’的人,他们不会对你下杀手。”
李烬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下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皇姐……你终于相信我了……”
李凰飞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后她转身,朝殿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话语:“伤口处理好了就回去休息吧。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
她说完,大步走出了偏殿。
李烬坐在椅子上,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锦衣卫诏狱·顺藤摸瓜
巳时正,锦衣卫北镇抚司诏狱。
那个灰衣刺客被绑在审讯室的木架上,浑身湿透——这是被泼了三桶冷水之后的结果。他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显然已经受过一轮刑了。
骆思恭坐在审讯桌后面,手中依然端着一杯热茶,面前的桌上依然摆着一盘花生米和一碟酱牛肉。他慢悠悠地喝着茶,吃着花生米,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李凰飞走进审讯室时,骆思恭连忙放下茶杯,站起身来:“殿下。”
“问出什么了?”
“嘴硬得很。”骆思恭摇了摇头,“上了夹棍,又上了鞭子,一个字都不肯说。”
李凰飞走到刺客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刺客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她,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李凰飞没有躲闪,唾沫落在她脚边的地面上。
她看着刺客,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却让刺客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你不说,我也知道。”她开口,声音平静而温和,“你是‘玄鸟’的人,奉命在太庙祭典上刺杀代为主持祭典的人。你原本的目标是我,但因为临时换了人,你的目标变成了九皇子。”
刺客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依然咬着牙,没有说话。
李凰飞继续说道:“你的弩箭是从西侧钟楼射出的,那个位置视野极佳,射界开阔,显然是提前踩过点的。能够在太庙的钟楼上提前埋伏而不被发觉——说明你在宫中有内应。”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那个内应,是内务府的人。准确地说——是内务府副总管,赵贤。”
刺客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要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李凰飞看着他变色的脸,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转过身,看向骆思恭:“传令下去——立刻查封赵贤的府邸,将其所有家眷、奴仆全部控制起来。赵贤本人,抓回诏狱,亲自审问。”
“是!”
骆思恭领命而去。
李凰飞走出审讯室,站在阴暗的走廊中,望着走廊尽头那扇铁窗外透进来的阳光,目光冰冷如铁。
赵贤。
这条线,终于要收网了。
尾声·暗夜密令
亥时正,京城某处密室。
薛文清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捏着一封密信。信纸在他手中微微颤抖,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眼中燃烧着压抑的怒火。
“赵贤暴露了。”他开口,声音沙哑而冰冷,“锦衣卫已经查封了他的府邸,他的人全部被控制了。”
坐在他对面的黑斗篷人沉默了片刻,低声道:“赵贤知道很多事情。如果他开口……”
“他不会开口的。”薛文清打断他,目光变得阴冷如蛇,“至少在明天天亮之前,他不会开口。”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放在桌上,推到黑斗篷人面前:“你知道该怎么做。”
黑斗篷人沉默了片刻,伸手拿起瓷瓶,收入怀中。
“是。”
他站起身,转身走出了密室。
薛文清独自坐在灯下,望着那跳动的火焰,目光深邃而复杂。
赵贤这颗棋子,废了。
但他还有其他的棋子。
这场棋局,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