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正,太极殿。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新帝登基的第二日,朝会如期举行。李烬坐在龙椅上,今日的他比昨日镇定了一些,龙袍也连夜赶制合身了,袖口和下摆都裁到了合适的尺寸。
他端坐在御座上,双手扶着龙椅的扶手,目光扫过殿中肃立的文武百官,虽然心中仍有忐忑,但面上已经能维持住一份少年天子应有的沉稳。
太监尖细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宣——宁王李恪、长公主李凰飞,觐见!”
李恪和李凰飞并肩走入大殿。李恪今日换了一身紫色蟒袍,腰间系着玉带,步履沉稳,面色庄重。
李凰飞穿了一件石青色织金团花的长裙,头上戴着一套赤金镶宝头面,端庄大气,与昨日那一身劲装的形象判若两人。
二人行至御阶前,齐齐跪倒:“臣/臣,参见陛下。”
李烬看着跪在面前的皇叔和亲姐,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沉稳:“皇叔、皇姐,平身。”
二人站起身来,垂手而立。
李烬从御座上站起身,走到御阶边缘,目光扫过殿中文武百官,然后缓缓开口,声音虽然还带着一丝少年的稚嫩,但已经有了几分天子的威仪:“朕初登大宝,年幼德薄,恐难独担社稷之重。
皇叔宁王李恪,忠勇可嘉,清君侧、定社稷,功勋卓着。朕今日册封皇叔为摄政王,总揽朝政,辅佐朕处理军国大事。”
此言一出,殿中百官纷纷交换眼色,但无人敢出言反对。宁王率五万大军兵临城下,逼迫先帝退位,这等威势,谁敢在这个时候触他的霉头?
李恪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低沉而有力:“臣,领旨谢恩。”
李烬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李凰飞,声音变得更加柔和了几分:“皇姐李凰飞,为先帝正妻,朕之胞姐。
在朕危难之际,屡次庇护朕周全,助朕稳固朝局。朕今日册封皇姐为大长公主,加封号‘镇国’,赐金册金宝,位列亲王之上。”
大殿内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声。大长公主已是极高的封号,再加“镇国”二字,更是非同小可。这意味着李凰飞不仅享有公主的最高尊荣,还拥有了参与朝政的权力。
李凰飞上前一步,跪倒在地,声音平静而清晰:“臣,领旨谢恩。”
李烬看着跪在面前的姐姐,眼眶微微泛红,但他忍住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他转过身,走回御座前,坐下,声音恢复了沉稳:“退朝。”
巳时正,御书房。
朝会散去后,李烬、李恪、李凰飞三人聚在御书房中。房门紧闭,窗扉半掩,室内只有他们三人。发布页Ltxsdz…℃〇M
李烬脱下了龙袍的外罩,只穿着一件明黄色的中衣,坐在书案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股在朝会上强撑出来的威严瞬间消散,又变回了那个十五岁的少年。
他端起桌上的茶盏,咕咚咕咚地喝了好几口,然后放下茶盏,看着李恪和李凰飞,目光中带着依赖和信任。
“皇叔,皇姐,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我这心里还是没底。”
李恪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然后放下茶盏,目光沉稳而深邃:“陛下不必过于焦虑。
眼下最重要的事有三件——第一,安定京城民心;第二,清理沈家余党;第三,重整朝纲。”
李凰飞坐在李恪对面,接过话头,声音平静而清晰:“京城民心方面,昨日陛下降旨大赦天下、减免赋税,已经起到了很好的效果。
今日一早,街上的店铺已经陆续开门营业,百姓的情绪也逐渐稳定下来。接下来只需维持好城中秩序,民心自安。”
李烬连连点头,又看向李恪:“皇叔,沈家余党那边……”
李恪的目光变得冷峻了几分:“沈文渊已经被关押在天牢中,沈明堂也在昨夜被擒获。
臣已经派人查封了沈家在京城的全部产业,正在逐一清查与他们有牵连的官员。这件事牵扯甚广,恐怕需要一些时日。”
李凰飞补充道:“陛下,臣建议——对于沈家余党的处理,要分清主从。首恶必究,胁从可酌情宽免。若是株连太广,反而会引起朝野恐慌,不利于稳定。”
李烬沉思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皇姐说得对。就按皇姐的意思办。”
他看着眼前的皇叔和皇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有他们在身边,他觉得这座江山,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以坐稳了。
午时正,坤宁宫。
李凰飞站在坤宁宫的院中,望着这座她住了多年的宫殿,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已经不是这座宫殿的主人了——她现在是大长公主,应该搬到大长公主府去居住。但当她提出要搬走的时候,李烬却坚决不同意。
“皇姐,坤宁宫永远是你的。你住在这里,朕心里踏实。”
她拗不过他,只好暂时留了下来。
她走进殿内,环顾着那些熟悉的陈设,目光在每一件器物上停留片刻,仿佛在与过去的自己告别。
她走到妆台前,坐下,打开妆奁盒子,里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她常用的首饰。她的手指在最上层那支赤金凤钗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拿起那支凤钗,在手中掂了掂。
这支凤钗,是萧绝在大婚之日亲手为她戴上的。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将那支凤钗放回妆奁盒中,合上盖子。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她站起身,走出坤宁宫,站在廊下,望着远处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宫阙,目光平静而坚定。
从今天起,她是镇国大长公主李凰飞。
从今天起,她要守护的人,是她的弟弟,是这座江山,是这个天下的黎民百姓。
未时正,天牢。
李凰飞独自走下了天牢阴暗潮湿的阶梯。狱卒连忙迎上来,躬身行礼:“参见大长公主殿下!”
李凰飞摆了摆手:“沈文渊关在哪间牢房?”
“回殿下,在最里面那间。”
李凰飞点了点头,沿着狭窄的甬道一直走到尽头。甬道两旁的牢房中关押着不少犯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与沈家有牵连的人。
他们看到李凰飞走过,有的缩在角落不敢出声,有的扑到栅栏前大声喊冤,有的则用怨毒的目光盯着她。
李凰飞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径直走到最里面那间牢房前。
沈文渊坐在牢房角落的草堆上,穿着一身脏污的白色囚衣,头发散乱,面容憔悴,与昔日那个权倾朝野的国丈判若两人。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站在栅栏外的李凰飞,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怨恨,有不甘,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沈文渊开口,声音沙哑而嘶裂。
李凰飞没有回答。她站在栅栏外,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清晰:“沈文渊,你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你可知是为什么?”
沈文渊冷笑一声:“成王败寇,有什么好说的。”
“不。你不知道。”李凰飞的声音依然平静,“你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不是因为宁王兵强马壮,也不是因为我设计陷害——而是因为你太贪了。
你贪权,贪财,贪名。你什么都想要,什么都不肯放手。你以为你能掌控一切,但你忘了——这天下,姓李,不姓沈。”
沈文渊的脸色变了几变,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李凰飞不再看他,转过身,沿着甬道往回走。她的脚步声在阴暗潮湿的天牢中回荡,一下,一下,沉稳而坚定。
她走到阶梯口时,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话:“放心,你不会死。你会活着,看着这座江山,在没有你的情况下,变得更好。”
申时正,御花园中。
李烬坐在凉亭中,手中捏着一卷奏章,正在认真地阅读。他的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偶尔还会拿起笔,在奏章上批注几个字。
李凰飞端着一碟点心,走到凉亭中,将点心放在石桌上,在李烬对面坐下。
“休息一会儿吧。看了一下午的奏章,眼睛都看花了。”
李烬放下奏章,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嘿嘿一笑,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道:“皇姐,你说这当皇帝怎么这么累啊?一天到晚看这些奏章,看得我头都大了。”
李凰飞微微一笑,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这才哪到哪。等你习惯了,就不会觉得累了。”
李烬嚼完口中的点心,喝了一口茶,然后放下茶盏,看着李凰飞,目光中带着一丝认真的神色:“皇姐,我想让你做我的宰相。”
李凰飞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放下茶盏,看着李烬,目光平静而温和:“小九,我是女子。大雍朝从来没有女子为相的先例。”
“那就开一个先例。”李烬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强,“皇姐比我聪明,比我能干,比我懂朝政。如果没有皇姐,我根本坐不上这张龙椅。既然坐上了,我就想让皇姐帮我一起坐稳它。”
李凰飞看着他眼中那股认真的光芒,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小九,你的心意,皇姐明白。但皇姐不能做宰相。”
“为什么?”
“因为——”李凰飞的目光变得深邃而悠远,“如果我做了宰相,朝中那些老臣会说你是傀儡,说我牝鸡司晨。他们会用这件事来攻击你,动摇你的威信。我不想让你因为我而陷入困境。”
李烬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却被李凰飞抬手制止了。
“但是——”李凰飞的声音变得坚定了几分,“我会在你身后,帮你处理那些你不方便出面处理的事。我不需要宰相的名分,也一样能帮你守住这座江山。”
李烬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他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然后用力点了点头:“皇姐……我听你的。”
酉时正,暮色渐沉。
李凰飞站在宫城最高的角楼上,俯瞰着整座京城。暮色中,千家万户的灯火陆续点亮,像一片繁星坠落人间。远处传来几声晚钟,悠扬而深远,在暮色中回荡。
她的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她没有回头,但已经知道来人是谁。
“殿下,该用晚膳了。”素心的声音在暮色中响起。
李凰飞没有立刻回答。她望着远处那片万家灯火,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悠远:“素心,你说——这座江山,我能守得住吗?”
素心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道:“殿下一定能。”
李凰飞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她转过身,走下角楼,身影渐渐融入暮色之中。
这座江山,她守得住。
不为别的——只因为这江山,是她弟弟的江山,是李家的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