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正,暮色将沉未沉。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坤宁宫内,李凰飞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张御花园的布局图。她的手指在图上游走,最终停在一片标注着“月季圃”的区域上,轻轻点了点。
“就是这里。”
素心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那一点上,低声道:“殿下,奴婢今夜就去挖。”
李凰飞摇了摇头:“不,你不能去。”
素心微微一怔:“殿下?”
“昨夜那两个人都已经知道有人发现了他们的踪迹。如果今夜那东西就被挖走了,他们立刻就会知道是我们动的手。”
李凰飞的目光变得深邃,“所以,挖东西的人,不能是你,也不能是任何一个与坤宁宫有明显关联的人。”
她抬起头,看向素心,声音压低了几分:“去找韩啸,让他从锦衣卫中挑一个生面孔,最好是刚调入京城不久、还没有在宫中露过脸的人。
让他今夜子时,去把那东西挖出来。挖到之后,不要带回坤宁宫,直接送到城西的暗营去。”
素心目光一闪,瞬间明白了李凰飞的用意——用一张完全陌生的面孔去取东西,即使被对方的人撞见,也很难追查到坤宁宫的头上。她躬身道:“奴婢明白。奴婢这就去找韩统领。”
子时正,御花园中一片寂静。
一个穿着深灰色夜行衣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御花园的围墙边。
他的身形中等,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属于那种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的类型。他的脸上蒙着一块黑布,只露出一双平静而专注的眼睛。
他在墙角的阴影中蹲了片刻,侧耳倾听了一会儿——确认四周没有任何异常动静之后,才沿着墙根的阴影,快速而无声地向那片月季花丛移动。
他的动作极其专业——每一步都踩在事先观察好的落脚点上,避开了所有可能发出声响的碎石和枯枝。
他到达月季花丛前后,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在原地蹲了大约十几个呼吸的时间,再次确认周围没有任何异常,然后才从腰间取出一把小小的花铲,开始挖掘。
他的动作很轻,很快,也很稳。花铲切入泥土,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将挖出的泥土堆在一块预先铺好的布上,避免泥土散落在地面上留下痕迹。发布页Ltxsdz…℃〇M
大约挖了半尺深,花铲触碰到了一个硬物。
他放下花铲,伸出手,在泥土中摸索了片刻,然后从土中取出了一只小小的油布包裹。包裹大约巴掌大小,用油布裹了好几层,还用细麻绳扎得紧紧的。
他将油布包裹收入怀中,然后将挖出的泥土重新填回坑中,拍平,再在上面撒了一层落叶和碎草,尽可能恢复原状。
做完这一切,他将花铲擦干净,收回腰间,然后沿着来时的路线,无声无息地退出了御花园。
整个过程,耗时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丑时一刻,城西暗营。
地下大厅中火把通明,李凰飞坐在一把太师椅上,手中端着一盏茶,目光平静地看着面前桌上那只油布包裹。素心站在她身侧,韩啸站在她身后,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只包裹上。
那个执行任务的锦衣卫站在桌前,已经摘下了蒙面布,露出一张年轻而普通的面孔。他抱拳道:“殿下,东西已经取回。属下确认过,埋藏点周围没有任何人监视或跟踪。”
李凰飞点了点头:“辛苦了。下去歇息吧。”
那锦衣卫躬身退下。
李凰飞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桌前,低头看着那只油布包裹。
她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仔细观察了一下包裹的外观——油布包裹得很严密,麻绳打的是双结,结头处用蜡封住了,防止受潮。
这种包装方式,显然是为了保护里面的东西不受潮气侵蚀。
她从袖中取出一把小小的匕首,割断麻绳,一层一层地揭开油布。
油布共有三层。揭开最后一层后,里面露出的东西,让在场三人的目光都微微一凝。
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是普通的蓝色粗纸,没有任何文字或标记。
李凰飞拿起那本册子,翻开。里面的字迹很小,很密,用的是炭笔,字迹有些潦草,但依然清晰可辨。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前面的几行字,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她合上册子,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向素心和韩啸,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凝重:“这是沈家安插在宫中和京中各处的暗桩名单。”
此言一出,素心和韩啸的脸色都变了。
李凰飞将册子收入袖中,目光变得深邃而冰冷:“一共四十七个人。
分布在宫中各司、京中各衙门、甚至还有几个在军中。这份名单如果落到有心人手中——足以在京城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韩啸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殿下……这名单……是谁埋在那里的?”
李凰飞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向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悠远:“埋名单的人,就是放白色山茶花的人。他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他不是敌人。”
她转过身,看着韩啸和素心,目光变得锐利而坚定:“但这也意味着——他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他才用这种方式,将名单送到我手中。”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找到他。我要知道他是谁。”
寅时三刻,天色将明未明。
御花园中,一个穿着靛蓝色太监服饰的身影,早早地来到了月季花丛前。他蹲下身,拿起花铲,开始为一丛月季松土、施肥,动作娴熟而专注,看上去就是一个尽职尽责的花匠在照料花草。
但他的目光,却在松土的过程中,不动声色地扫过了昨夜被挖掘过的那片区域。那片区域的泥土颜色与其他地方略有不同,虽然经过了仔细的复原,但在他的眼中,依然能看出细微的差别。
他的手指在泥土中轻轻捻了一下,放到鼻端嗅了嗅,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松土。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名单已经不在那里了。
她拿到了。
卯时正,天色微明。
李凰飞一夜未眠。她坐在灯下,面前摊着那本名单册子,手中捏着一支笔,已经在另一张纸上列出了几个名字。她的目光在那些名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放下笔,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素心。
“素心,你去一趟御花园,把沈竹叫来。就说——本宫想请他帮忙挑选几盆合适的花卉,摆放在坤宁宫中。”
素心的目光微微一动:“殿下,您怀疑沈竹就是那个埋名单的人?”
“不确定。”李凰飞的声音平静而低沉,“但他出现的时机太巧了。苏州人,种花世家,入宫时间与白色山茶花出现的时间高度吻合。他如果不是那个埋名单的人——那他至少也知道一些内情。”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叫他来,当面聊聊。”
辰时正,沈竹被带到了坤宁宫。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靛蓝色太监服饰,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双手捧着一盆含苞待放的白色山茶花,低着头,态度恭谨地站在殿中。
“奴才沈竹,参见大长公主殿下。”
李凰飞坐在主位上,手中端着一盏茶,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立刻让他起身。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温和:“沈竹,你捧的是什么花?”
沈竹低着头,声音恭敬:“回殿下,这是白色山茶花,品种是‘雪塔’。奴才见殿下似乎喜欢白色山茶花,特地选了一盆品相最好的,献给殿下。”
李凰飞的目光在那盆白色山茶花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沈竹面前,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朵含苞待放的花朵。
“你倒是有心。”她的声音依然平静,“起来吧。”
沈竹站起身,依然低着头,双手捧着花盆,姿态恭谨。
李凰飞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压低了几分,只有他们两人能够听见:“那本名单,我收到了。”
沈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震动了一下。
但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李凰飞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你是谁的人,也不知道你为什么帮我。但既然你选择了用这种方式与我联系——那我就相信你一次。”
她伸出手,接过那盆白色山茶花,转身走回主位前,将花盆放在桌上,然后转过身,看着沈竹,声音恢复了正常的音量:“这盆花,本宫很喜欢。你以后每隔三天,来坤宁宫替本宫打理一次花草。”
沈竹躬身道:“奴才遵命。”
他退出坤宁宫后,在长廊中走了大约十几步,才缓缓抬起头来。晨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嘴角,挂着一抹极淡、极深的笑容。
辰时三刻,阳光洒满了坤宁宫的花园。
李凰飞站在廊下,手中端着一盏茶,目光落在那盆白色山茶花上。晨光中,那朵含苞待放的花蕾似乎比刚才舒展了一些,露出了一丝洁白的花瓣边缘。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朵花蕾,指尖传来柔软而微凉的触感。
“你到底是谁呢?”她低声喃喃,声音中带着一丝好奇和期待。
没有人回答她。
但晨风拂过,花枝轻轻摇曳,像是在回应她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