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三刻,暮色已沉。发布页LtXsfB点¢○㎡坤宁宫内烛火通明,李凰飞坐在灯下,手中捏着一封素心刚刚送来的密报。
密报上只有寥寥数行字,她却反复看了三遍,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留了许久,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素心站在她身侧,低声道:“殿下,这个消息是从阁老府中一个老仆口中漏出来的。
据说当年那位夫人生产时,产婆是临时从外面请来的,接生完之后就拿了银子离开了京城,再也没有出现过。府中曾有老人私下议论过——说那位小姐的长相,与夫人和阁老都不太像。”
李凰飞放下密报,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茶,然后放下茶盏,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声音平静而带着一丝玩味:“阁老府……真假千金……这个话本子,倒是精彩。”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素心,目光中带着一丝明亮的光芒:“素心,去给我取一套寻常的笔墨纸砚来。不要宫中的,要外面市面上最常见的那种。”
素心微微一怔:“殿下是要……”
“写话本子。”李凰飞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么好的故事,不写出来,岂不是可惜了?”
戌时正,李凰飞换了一身轻便的素色衣裙,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几张普通的宣纸,一方寻常的松烟墨,一支笔杆上没有任何标记的毛笔。她提起笔,在砚台中饱蘸墨汁,然后悬在纸面上方,沉吟了片刻。
“京城繁华之地,有一户人家,姓陈,家主官居内阁大学士,门庭显赫,权势熏天。陈阁老有一女,名曰陈婉宁,自幼聪慧过人,琴棋书画无所不精,诗词歌赋信手拈来,是京城中有名的才女……”
她写得很顺畅,几乎没有停顿。她的笔触细腻而生动,将那位“陈婉宁”的形象描绘得栩栩如生——她的才情,她的容貌,她的气质,她在人前的得体与优雅。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但在这完美的表象之下,她又埋下了一条暗线:陈婉宁的长相,与陈阁老和夫人都不太像;府中的老仆偶尔会在私下议论,说小姐出生那晚,产婆行色匆匆,天不亮就离开了京城。
她写了大约半个时辰,写完了第一回。放下笔,拿起那几张写满了字的宣纸,轻轻吹干墨迹,然后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素心。”她唤道。
素心从外间走了进来:“殿下有何吩咐?”
李凰飞将那一叠宣纸递给素心,声音平静而清晰:“明天一早,把这些送到城南的‘清韵书坊’,让老板照着这个刻印,印上两百册。告诉他——作者署名‘南山散人’,不要透露任何与宫中有关的消息。”
素心接过那一叠宣纸,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字迹,目光中闪过一丝惊讶,但没有多问,只是躬身道:“奴婢明白。”
卯时三刻,天色微明。城南清韵书坊的老板方秀才刚刚打开店门,就看到一个穿着青色比甲的丫鬟站在门口,手中捧着一叠宣纸。
方秀才认得这个丫鬟——她经常来书坊买书,但从不透露自己是哪家的。他连忙将人迎进店内,接过那叠宣纸,展开一看,目光顿时亮了起来。
“这……这是话本子?”
那丫鬟点了点头,声音平淡:“我家主人写了第一回,想请方老板看看,值不值得刻印发售。”
方秀才快速地扫了一遍,越看眼睛越亮。他做书坊生意二十年,眼光毒辣——这篇话本子文笔流畅,情节曲折,开篇就埋下了真假千金的悬念,而且背景隐隐指向某位阁老府中,这种“影射真人真事”的话本子,向来是最受欢迎的。
他抬起头,连连点头:“值得值得!这篇话本子,若是写完整了,必定大卖!不知贵主人何时能写出后续?”
丫鬟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声音依然平淡:“这是定金。刻印两百册,作者署名‘南山散人’。印好之后,送到城东的‘悦来客栈’,交给掌柜就行。”
方秀才连忙点头应下,亲自将那一叠宣纸小心翼翼地收好,又将那锭银子揣入怀中,满脸堆笑地将丫鬟送出了店门。
巳时正,清韵书坊的新书刚刚上架,就被抢购一空。
方秀才站在柜台后,看着空空如也的书架,又看了看手中那沉甸甸的钱袋,脸上的笑容怎么都藏不住。他做了二十年书坊生意,还是头一回见到一本书在半天之内就卖光了的。
“方老板,还有没有‘南山散人’的话本子?我出双倍价钱!”
“方老板,下一回什么时候出啊?”
“方老板……”
方秀才连忙拱手作揖,满脸堆笑:“诸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南山散人只写了第一回,后续还在撰写中。待写完之后,小店一定第一时间刻印发售!”
与此同时,京城各处的茶楼酒肆中,已经有不少人在议论这本新出的话本子。
“你听说了吗?那个‘南山散人’写了一本新话本,叫《真假千金》!”
“听说了听说了!我刚买了一本,还没来得及看呢!写的什么内容?”
“写的是一个阁老府中的千金小姐,据说不是亲生的!你猜怎么着——那小姐的长相,跟阁老和夫人一点都不像!”
“啧啧啧……这不就是在影射……”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午时正,陈阁老府中。
陈阁老坐在书房中,手中捏着一本刚买到手的《真假千金》第一回,面色铁青。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将那本薄薄的话本子捏得皱巴巴的,指节泛白。
他的对面,坐着他的夫人陈沈氏,面色同样难看。她的手中也捏着一本同样的话本子,嘴唇哆嗦着,眼眶微红,显然刚刚哭过。
“这……这是谁写的?!”陈阁老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什么‘南山散人’!分明就是冲着我们陈家来的!”
陈沈氏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声音带着哭腔:“老爷……这可怎么办啊……万一真的有人去查……”
“查什么查!”陈阁老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巨响,“婉宁就是我们的亲生女儿!谁敢乱说,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话虽如此说,但他的目光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未时正,素心回到了坤宁宫。
李凰飞正坐在窗前的软榻上,手中端着一盏茶,目光落在那盆白色山茶花上,神情悠然。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看向素心,微微一笑:“卖出去了?”
素心的嘴角也带着一丝笑意:“回殿下,两百册,一上午就卖光了。方秀才托人带话,问殿下什么时候能写出第二回。”
李凰飞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然后放下茶盏,目光中带着一丝促狭的光芒:“不急。让这第一回再飞一会儿。等到京城中人人都开始议论‘真假千金’的时候,再出第二回。”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了几分:“另外——派人盯着陈阁老府。看看他们有什么动静。”
“是。”素心躬身领命。
酉时正,暮色渐沉。
李凰飞再次坐在书案前,提起笔,开始写第二回。这一回,她让故事中的“陈婉宁”开始露出破绽——她对府中的老仆异常苛刻,对那些知道当年旧事的人百般打压,甚至试图收买当年那个产婆的家人。但这些举动,反而引起了更多人的怀疑。
她写完最后一笔,放下笔,拿起那几张写满了字的宣纸,轻轻吹干墨迹,然后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将宣纸放在桌角,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向远处那片被暮色笼罩的宫阙,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陈阁老。
你藏了十几年的秘密,也该见见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