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正,暮色初临。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素心脚步匆匆地走进坤宁宫,面色比往日多了几分凝重。她将一封刚刚收到的密报双手呈到李凰飞面前,低声道:“殿下,柳府的消息。”
李凰飞放下手中的茶盏,接过密报展开。她的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迹,片刻之后,眉头微微挑起,嘴角浮现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
密报上写得清清楚楚——柳阁老的兄长柳大老爷,虽为嫡长子却一生白身,无功名无官职,在柳府中形同虚设。
而柳二老爷却是正四品的翰林院侍读学士,深得柳阁老器重。十五年前,柳大夫人与柳二夫人几乎同时临盆,柳大人生下一个女儿,柳二人生下一个儿子。
但柳府对外宣称——柳大房得了一个嫡女,取名柳明珠;柳二房也得了一个女儿,取名柳明瑶。
蹊跷的是,柳明珠从出生至今,从未在任何公开场合露过面。柳府的家宴、祭祖、节庆,她一概缺席。对外只说是“体弱多病,需静养”,但就连柳府自家的下人都很少有人见过这位大房嫡女的真容。
而柳明瑶,却在柳二夫人的精心栽培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时常出入京城各府的宴会诗会,才名在外。
李凰飞放下密报,端起茶盏,却不急着喝。她的目光落在茶汤表面漂浮的几片茶叶上,声音带着一丝玩味:“大房的嫡女,十五年不曾见人。
二房的庶女,却以嫡女之名在外抛头露面。素心,你说——这柳府唱的,是哪一出戏?”
素心低声道:“奴婢斗胆猜测——柳大房的嫡女,恐怕根本就不存在。”
李凰飞放下茶盏,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有意思。真有意思。”
戌时正,李凰飞再次坐到书案前。她提起笔,在砚台中饱蘸墨汁,悬在纸面上方,沉吟了片刻,然后落笔。
“……却说那陈阁老府中的真假千金风波未平,京城中另一桩旧事,又在暗处浮上了水面。这桩旧事,发生在另一位阁老府中——柳府。”
她笔下的故事,徐徐展开。这一次的主角,是柳府大房那位从未露面的“嫡女”,和二房那位才名在外的“庶女”。
她写道——柳大夫人当年产下的,其实是一个死胎。大房无后,在府中地位岌岌可危。
恰在此时,二房也产下一女。柳老夫人做主,将这个女婴抱到了大房,充作大房的嫡女抚养。而二房对外则宣称“女儿夭折”,从此专心养育儿子。
但这个被充作嫡女的女孩,并没有得到大房真正的疼爱。
大夫人视她如眼中钉,却又不敢将她送回去,只能将她藏在后院深处,不许她见人,不许她出门,连家宴都不让她参加。发布页LtXsfB点¢○㎡
而二房那边,眼看着自己的亲生女儿被大房霸占,心中不甘,于是又生一计——他们将另一个庶出的女儿,精心培养,推到了人前,以“柳二房嫡女”的身份示人。
于是,便有了今日的局面——一个真正的嫡女,被藏在深闺,不见天日;一个冒牌的嫡女,却在外头享受着本该属于别人的荣光和赞誉。
她写得很克制,没有点名道姓,没有直接指出是哪一家。但那些细节——白身的大房,四品的二房,十五年不曾露面的嫡女,家宴都不参加的规矩——只要是对柳府稍有了解的人,一看便知。
她写完最后一笔,放下笔,拿起那几张写满了字的宣纸,轻轻吹干墨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
“素心。”
素心应声而入:“殿下有何吩咐?”
“明天一早,把这个送到清韵书坊去。”李凰飞将宣纸递给素心,目光中带着一丝明亮的光芒,“告诉方秀才——这是《真假千金》的第二回。让他连夜刻印,明天午时之前,我要看到这本书出现在京城各大茶楼酒肆之中。”
卯时三刻,天光微熹。方秀才打着哈欠打开店门,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时,那半个哈欠硬生生憋了回去。
还是那个青衣丫鬟,手中还是捧着一叠宣纸。
方秀才连忙将人迎进店内,接过宣纸,展开一看,眼睛顿时亮得像是看到了金子。
他看完之后,抬起头,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姑娘,贵主人的手速当真了得!这才一天的功夫,第二回就写出来了!而且这一回的料,比第一回还猛啊!”
丫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声音平淡:“我家主人说了,这一回要在午时之前,出现在京城各大茶楼酒肆之中。方老板,来得及吗?”
方秀才拍着胸脯保证:“来得及来得及!老朽这就召集人手,连夜刻印!保管午时之前,满京城都能看到!”
丫鬟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书坊。
巳时正,《真假千金》第二回开始在京城各处流传。
这一次的传播速度,比第一回快了数倍。不到一个时辰,几乎所有茶楼酒肆的说书先生手中,都多了一本新鲜出炉的话本子。而那些说书先生们,更是如获至宝,当即开讲——
“话说那柳府之中,大房乃是白身,二房却是四品高官!大房有一位嫡女,名曰明珠,从出生至今,一十五年,从未在人前露过面!
莫说是外人,便是柳府自家的家宴、祭祖、节庆,这位明珠小姐,也从不曾出席!各位客官,你们说说——这世上,哪有这样的大家闺秀?”
“再说那二房,有一位庶女,名曰明瑶,却是才名在外,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时常出入京城各府的宴会诗会,风头无两!
可奇怪的是——这位明瑶小姐,明明是庶出,却处处以嫡女自居,而柳府上下,竟也无人纠正!”
“这其中,到底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茶楼中,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人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面色铁青:“胡说八道!简直是一派胡言!”
众人纷纷转头看向他。有人认出他来——是柳府的一个远房亲戚。
那中年人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低下头,匆匆付了茶钱,快步离开了茶楼。
午时正,柳府正堂。
柳阁老坐在主位上,面色铁青,手中捏着一本《真假千金》第二回,手指微微颤抖着,将那本薄薄的话本子捏得皱巴巴的。他的面前,站着柳大老爷、柳二老爷、柳大夫人和柳二夫人。
柳大老爷面色惨白,低着头,不敢说话。柳二老爷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但比大哥镇定一些,只是眉头紧锁。
柳大夫人用帕子捂着嘴,眼眶微红,一副随时要晕过去的样子。柳二夫人的脸色则阴沉得可怕,目光中带着压抑的怒火。
“好啊……真是好啊……”柳阁老的声音沙哑而冰冷,“我柳家百年的名声,今日毁于一旦!你们——你们干的好事!”
柳大老爷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带着哭腔:“父亲……儿子……儿子也不知道会这样啊……”
“你不知道?!”柳阁老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巨响,将桌上的茶盏都震得跳了起来,“当年把孩子换过来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你不知道?!现在出了事,你倒说你不知道了?!”
柳大老爷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柳阁老的目光转向柳二老爷,声音更加冰冷:“老二,你呢?你有什么要说的?”
柳二老爷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跪了下来,声音低沉而沙哑:“父亲,儿子无话可说。当年的事,儿子确实知情。但儿子也是为了柳家着想——大哥无后,大嫂产后身体受损,不能再生育。若是大房无后,将来这家业……”
“够了!”柳阁老打断了他,声音中带着浓浓的疲惫和失望,“我不想听这些。事已至此,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目光中已经没有了愤怒,只剩下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无奈。
“把明珠叫来。”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我要见她。”
未时正,柳府后院一间偏僻的厢房中。
柳明珠坐在窗前,手中捏着一本书,却没有在看。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高墙围起来的天空上,目光空洞而茫然。
她穿着一件半旧的素色衣裙,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挽着,浑身上下没有任何首饰,看上去不像一个阁老府的嫡女,倒像一个寄人篱下的穷亲戚。
门被推开了。柳大夫人走了进来,眼眶微红,脸上还挂着泪痕。她看着柳明珠,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道:“明珠……你祖父要见你。”
柳明珠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她放下书,站起身,看着柳大夫人,目光平静得有些异常:“母亲,是那本话本子的事吗?”
柳大夫人的脸色变了一下,嘴唇哆嗦着,想要否认,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柳明珠看着她那副模样,心中已经明白了。她没有再追问,只是低下头,整了整衣襟,然后抬起头,声音平静而清晰:“走吧。不要让祖父等久了。”
她迈步走出厢房,阳光照在她脸上,让她不由得眯起了眼睛。她已经很久没有走出过这间屋子了——久到她几乎忘记了阳光照在身上的感觉。
她跟在柳大夫人身后,穿过一道道回廊,走过一重重院落。一路上遇到的丫鬟仆人,都用好奇而惊讶的目光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她低着头,跟在柳大夫人身后,一步一步地走向正堂。
她的脚步很稳。
但她的心中,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酉时正,暮色渐沉。
李凰飞站在坤宁宫的花园中,手中端着一盏茶,目光落在那盆白色山茶花上。花已经开了好几朵,洁白的花瓣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素心快步走了进来,低声道:“殿下,柳府那边有动静了。”
李凰飞放下茶盏,转过身,看着素心:“什么动静?”
“柳阁老见了那位大房的嫡女。”素心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据说谈了大约半个时辰。柳明珠离开正堂的时候,眼眶是红的,但背挺得很直。”
李凰飞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悠远:“十五年了。她被关了十五年,也该出来了。”
她转过身,再次望向那盆白色山茶花,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其中一朵盛开的花瓣。
“素心,明天把第三回送去书坊。”
“第三回写的是什么?”
李凰飞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第三回——真假千金,当面对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