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府后院·酉时旧人
酉时正,暮色将沉未沉。发布页LtXsfB点¢○㎡柳明珠坐在窗前,手中捏着那封没有署名的信,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晚霞染成橘红色的天际线上,沉默不语。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信纸的边缘,那张薄薄的纸上只有一行字——“明日午时,城东悦来客栈,天字号房。南山散人。”
她将这封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然后折好,收入袖中。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今日刚刚对她流露出几分愧疚的柳大夫人。她有一种直觉——这封信,不能让别人知道。
她站起身,正准备将信藏到一个更稳妥的地方,门忽然被敲响了。
不是丫鬟通报的敲门声,而是两短一长,带着某种约定的节奏。
柳明珠的手指微微一顿。这个敲门声,她听过。
过去十五年中,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这个敲门声会出现在她后窗的窗棂上,三声之后,窗缝中会塞进来一卷新的书册,有时是医书,有时是兵法,有时是账册,有时是一张写满了注解的药方。
她从未见过敲门的人,但她知道,那是她那位神秘的教养嬷嬷。
她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人,让她愣住了。
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位老嬷嬷,而是柳二夫人。
柳二夫人穿着一件半新旧的石青色褙子,头上只戴了一支素银簪子,整个人打扮得低调而朴素,与平日里那个珠围翠绕、气势凌人的柳二夫人判若两人。
她的眼眶微红,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心疼,有期盼,也有紧张。
两个人隔着一道门槛,互相看着对方,沉默了许久。
最终还是柳二夫人先开了口。她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丝颤抖:“明珠……我……我能进去坐坐吗?”
柳明珠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侧过身,让开了门口。
厢房内·酉时密谈
柳二夫人走进屋内,目光快速扫过这间简陋的厢房。房间不大,陈设简单,除了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之外,别无长物。
窗台上放着一盆半死不活的文竹,墙角堆着几摞书,书的边角都翻卷了,显然被反复阅读过多次。
她的眼眶更红了。她低下头,用帕子按了按眼角,然后转过身,看着柳明珠,声音带着哽咽:“明珠……这些年……苦了你了……”
柳明珠站在桌边,目光平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柳二夫人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紫檀木匣子,放在桌上,打开。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匣子里整整齐齐地放着几张地契和一叠银票。
她将匣子推到柳明珠面前,声音带着一丝急切:“这些……是我这些年私下给你攒的。城东有两间铺子,城南有一处庄子,都在你的名下。还有这些银票,是我从自己的体己钱里省出来的,一共三千两。你收好,不要让你大伯母知道。”
柳明珠的目光落在那只紫檀木匣子上,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抬起头,看着柳二夫人,声音平静而清晰:“这些,是补偿吗?”
柳二夫人的身体猛地一震,泪水夺眶而出。她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声音带着哭腔:“不是补偿……是……是我欠你的……明珠,我是你的亲生母亲啊……”
这句话说出口,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捂着脸,泣不成声。
柳明珠看着她,目光中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她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我知道。”
柳二夫人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你……你知道?”
“我知道。”柳明珠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那股平静之下,却隐藏着汹涌的暗流,“那位每隔几天就会在我后窗塞书册的嬷嬷,是您派来的吧?
我学的药理、武功、学问、经商,都是您安排的吧?”
柳二夫人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力点了点头。
柳明珠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您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要让我在这间屋子里,等了十五年?”
柳二夫人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泪水不停地滑落:“我不敢……我怕你恨我……怕你知道了真相之后,会更痛苦……我想等你再大一些,等你有了自保的能力,再把一切都告诉你……”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沙哑:“可我没想到……那本话本子……把一切都揭开了……”
柳府后院·戌时暗卫
戌时正,夜色已深。柳二夫人离开后,柳明珠独自坐在灯下,面前摊着那只紫檀木匣子。
她没有去数那些银票,也没有仔细看那些地契,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窗棂上忽然传来三声轻响——两短一长。
柳明珠的身体微微一震。她站起身,走到后窗前,犹豫了一下,然后推开了窗户。
窗外站着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的老妇人,大约五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普通,身材瘦小,但那双眼睛在月色下却闪烁着精悍的光芒。她的腰间挂着一柄短刀,刀鞘已经磨得发亮,显见是经常使用的。
老妇人看到柳明珠,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小姐,老奴终于能光明正大地来见您了。”
柳明珠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嬷嬷,您到底是谁?”
老妇人嘿嘿一笑,身形忽然一纵,如同灵猫一般,无声无息地从窗口翻了进来,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朝柳明珠抱拳道:“老奴姓周,单名一个‘英’字。早年曾在江湖上走动过几年,后来被二夫人收留,做了柳府的暗卫。这十五年来,老奴一直奉命在暗中保护小姐。”
她顿了顿,又从腰间取出一块铁质的令牌,递给柳明珠:“这是二夫人交给老奴的暗卫令牌。
除了老奴之外,还有七个人,分布在柳府各处,都是二夫人这些年暗中培养的人手。从今天起——这些人,都听小姐的调遣。”
柳明珠接过那块令牌,在手中掂了掂,沉甸甸的,触感冰凉。她的目光在令牌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周嬷嬷,声音平静而清晰:“嬷嬷,我想知道——我那位‘南山散人’,是不是也是母亲安排的?”
周嬷嬷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深邃了几分:“不。那位南山散人,不是二夫人的人。老奴也查了很久,始终查不到他的来历。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对小姐,没有恶意。”
柳明珠沉默了片刻,然后将那块令牌收入袖中,与那封信放在了一起。
柳府花园·亥时夜练
亥时正,柳府花园中一片寂静。
柳明珠换了一身紧身的黑色夜行衣,站在花园深处一片隐蔽的空地上。月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周嬷嬷站在她对面,手中握着一根木棍,摆出一个起手式:“小姐,老奴先试试您的功夫底子。请出招。”
柳明珠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然后身形一动,如同离弦之箭一般,朝周嬷嬷猛扑过去!
她的拳法路子很正,显然是经过名家指点的,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扎实的功底。但周嬷嬷只是轻描淡写地侧身、格挡、退步,便将她的攻势一一化解。
两人交手了大约二三十个回合,周嬷嬷忽然虚晃一棍,然后身形一矮,一个扫堂腿,将柳明珠绊倒在地。
柳明珠摔在地上,喘着粗气,但目光中却带着一丝兴奋的光芒。
周嬷嬷伸出手,将她拉了起来,赞许地点了点头:“小姐的功夫底子很好,招式也练得扎实。唯一的不足是实战经验太少,出手时还有些犹豫。不过没关系——多练练就好了。”
柳明珠拍了拍身上的土,目光中带着一丝坚定:“嬷嬷,从明天开始,每天晚上我都跟您练。”
周嬷嬷咧嘴一笑:“老奴遵命。”
坤宁宫·子时情报
子时正,坤宁宫的灯还亮着。
李凰飞坐在灯下,手中捏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密报。她的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内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素心站在她身侧,低声道:“殿下,柳府那边的最新消息——柳二夫人今晚去见了柳明珠,将几间铺子和一处庄子的地契交给了她。
另外,柳明珠身边那位神秘的教养嬷嬷也现身了,姓周,早年是江湖中人,现在是柳二夫人安排在柳明珠身边的暗卫首领。”
李凰飞放下密报,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茶,然后放下茶盏,目光中带着一丝玩味:“柳二夫人……倒是个有远见的。
表面上把女儿送出去充了大房的嫡女,暗地里却把铺子、庄子、暗卫、教养嬷嬷全都安排好了。这位柳二夫人,不简单。”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了几分:“柳明珠那边呢?她有什么反应?”
“柳明珠收下了那些东西,但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激动。”素心的声音带着一丝赞叹,“她今晚还在花园中与那位周嬷嬷切磋了一场武功。据暗哨回报——柳明珠的功夫底子很好,显然这些年没有荒废。”
李凰飞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好。很好。这位柳明珠小姐,越来越有意思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向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声音低沉而悠远:“明天午时,悦来客栈。我倒要看看——这位柳明珠小姐,会不会来赴约。”
尾声·夜尽天明
寅时三刻,天色将明未明。
柳明珠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帐幔,毫无睡意。她的枕边放着那只紫檀木匣子和那封没有署名的信。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只木匣子冰凉的边角,又摸了摸那封信略微粗糙的纸质。
明天午时,悦来客栈。
去,还是不去?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目光中已经没有了犹豫。
她去。
她等了十五年,终于有人向她伸出了手。她不能错过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