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明瑶院中·辰时梳妆
辰时正,柳明瑶坐在铜镜前,两个丫鬟正在为她梳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她今日穿了一件水红色的织锦褙子,头上戴了一套赤金镶宝的头面,耳坠是上等的东珠,手腕上套着一只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这一身装扮,是她为今日出门访友精心准备的。
她要去的是吏部侍郎赵大人家,赵家的三小姐赵婉兮是她手帕交,两人素来交好。她打算去赵府坐坐,说说话,散散心——这几日府中的气氛实在太压抑了。
自从那本该死的话本子横空出世,自从那个柳明珠从后院走了出来,整个柳府就像变了一个天。
祖父看她的目光变了,母亲整日愁眉不展,连下人们看她的眼神都带上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需要出去透透气,让赵婉兮帮她出出主意。赵婉兮一向聪明,说不定能帮她想个办法,把那个柳明珠重新压下去。
她对着铜镜左右端详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接过丫鬟递过来的团扇,迈步走出了院门。
赵府门前·巳时闭门
巳时正,柳明瑶的轿子在赵府门前落下。她掀开轿帘,看了一眼赵府那扇朱漆大门,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意。她整了整衣襟,扶着丫鬟的手下了轿,走到门前,朝门房递上自己的名帖。
门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仆,在赵府干了二十多年,是认识柳明瑶的。他接过名帖,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犹豫了片刻,然后低声道:“柳二小姐……实在对不住……我家小姐今日身体不适,不方便见客。”
柳明瑶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带着一丝勉强:“赵姐姐病了?那我更应该进去探望探望她了。烦请老伯再通报一声,就说我带了上好的燕窝来,给赵姐姐补补身子。”
门房脸上的为难之色更重了。他搓了搓手,压低声音道:“柳二小姐……不是老奴不肯通报……实在是……我家夫人吩咐过了……今日不管谁来,都不见……”
柳明瑶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她不是傻子——门房的话说到这个份上,她要是还听不懂,那她就白活了十五年。赵家不是在避客,而是在避她。
她收回名帖,转过身,走回轿中,声音冰冷:“回府。”
轿夫抬起轿子,沿着来路返回。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柳明瑶坐在轿中,双手紧紧攥着那方帕子,将帕子绞得皱巴巴的,指节泛白。
未时正,柳明瑶的轿子停在了另一座府邸门前——太仆寺卿王大人的府邸。王家的四小姐王采薇,也是她相交多年的好友。
有了赵府的教训,她没有直接递名帖,而是让丫鬟先去打听了一下。丫鬟去了片刻,回来时脸色也不太好看,低声道:“小姐……王家的门房说……四小姐今日去了城外上香,不在府中……”
柳明瑶的手指猛地收紧。她沉默了片刻,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那李府呢?李家的五小姐呢?”
丫鬟低下头,声音更低了:“小姐……要不……咱们先回府吧……”
柳明瑶猛地掀开轿帘,盯着丫鬟,目光中带着怒火:“我问你,李府呢?!”
丫鬟被她吓了一跳,声音带着哭腔:“小姐……李府那边……奴婢刚才已经打发人去问过了……李五小姐也说……身体不适……不方便见客……”
柳明瑶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她缓缓放下轿帘,靠在轿壁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三家。她去了三家,或者说,她派了人去问了四家。赵家说她身体不适,王家说她去上香了,李家也说身体不适——还有一家,甚至连借口都懒得找了,直接让门房回了一句“我家小姐不在”。
她柳明瑶,京城中公认的柳府才女,往日里走到哪里都是座上宾的人物——如今,竟然连一个朋友都见不到了。
她坐在轿中,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回府。”
柳明瑶院中·未时独坐
未时末,柳明瑶回到自己的院中。她屏退了所有丫鬟,独自坐在窗前,望着窗外那片被阳光照亮的庭院,目光空洞而茫然。
她的桌上,还放着几封帖子——是她前几天写给几位闺中密友的,邀请她们过府一叙。
那些帖子送出去之后,如同石沉大海,没有收到任何回复。她当时还以为是因为话本子的事,大家避嫌,过几日就好了。
但今日她亲自登门拜访的结果,让她彻底明白了——不是避嫌,是避她。
她被抛弃了。
那些曾经围着她转、夸她才华横溢、说她前途无量的姐妹们,如今一个个都对她避之不及,仿佛她身上带着什么瘟疫一样。她从一个炙手可热的才女,变成了一颗弃子。
她伸出手,拿起桌上那几封没有回复的帖子,一张一张地撕碎,碎片洒落一地,像一场无声的雪。
她的眼眶泛红,但她咬着嘴唇,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柳府后花园·申时偶遇
申时三刻,柳明瑶独自走在后花园中。她没有目的地,只是不想待在自己那间屋子里,不想面对那些撕碎的帖子,不想面对那种窒息般的寂静。
她走到水池边的凉亭前,停下了脚步。
凉亭中坐着一个人——柳明珠。
柳明珠正坐在凉亭的石凳上,手中捏着一本书,专注地读着。她的身旁放着一碟瓜子,偶尔伸手拈起一颗,剥开,将瓜子仁放入口中,动作悠闲而自在。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柳明瑶站在凉亭外,看着柳明珠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恨意。她咬了咬牙,迈步走进凉亭,声音带着尖锐的讽刺:“哟,大姐姐好雅兴啊。读了这么多年的书,还没读够吗?”
柳明珠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如水,声音也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书是读不完的。多读一些,总没有坏处。”
柳明瑶冷笑一声:“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你以为你读了几年书,就能比我强了?我告诉你——就算你从后院出来了,你也别想取代我在柳府的位置!”
柳明珠合上书,看着柳明瑶,目光依然平静,但那股平静之下,却隐藏着一丝怜悯:“明瑶,我没有想取代你的位置。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柳明瑶被她那句“怜悯”刺痛了。她猛地扬起手,想要打柳明珠一巴掌——但她的手在半空中被抓住了。
柳明珠握着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稳稳地钳制住了她的动作。她的目光依然平静,但声音却带上了一丝冷意:“明瑶,我劝你冷静一些。你今日在外面受了气,不应该撒在我身上。”
柳明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猛地挣开柳明珠的手,后退了两步,胸膛剧烈起伏着,目光中带着震惊和羞愤:“你……你怎么知道的?!”
柳明珠没有回答。她重新翻开书,目光落回书页上,声音平淡得像是在打发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回去吧。好好休息。”
柳明瑶站在原地,盯着柳明珠看了很久,然后猛地转身,快步走出了凉亭。她的脚步急促而凌乱,像是逃离一般。
柳明珠抬起头,看了她远去的背影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看书。
坤宁宫·酉时汇报
酉时正,素心快步走进了坤宁宫。
李凰飞正坐在灯下,手中捏着一本账册,正在核对着什么。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向素心:“柳府那边,有什么动静?”
素心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回殿下,柳明瑶今日出门访友,去了赵府、王府、李府,全都被拒之门外了。回到府中之后,在后花园遇到了柳明珠,两人发生了几句口角,柳明瑶想动手,被柳明珠拦住了。”
李凰飞放下账册,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目光中带着一丝玩味:“被拒了?三家都拒了?”
“是。三家都以各种理由拒绝了。”素心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慨,“殿下,柳明瑶在京城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名声和人脉,一日之间就崩塌了。”
李凰飞放下茶盏,目光变得深邃了几分:“不是一日之间崩塌的。是那本话本子,把那层遮羞布撕开了。
她以前能交到那些朋友,靠的是柳府嫡女的身份和光环。现在那层光环没了,那些人自然也就散了。”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这世上,锦上添花的人多,雪中送炭的人少。柳明瑶今日尝到的,不过是这世间最平常的人情冷暖罢了。”
亥时正,柳明瑶独自坐在灯下,面前摊着一本空白的册子,手中捏着一支笔,却没有落笔。
她望着跳动的烛火,目光空洞而茫然,脑海中反复回荡着今日的经历——赵府紧闭的大门,王家门房敷衍的借口,李府那句冰冷的“不在”,还有柳明珠那句“你今日在外面受了气,不应该撒在我身上”。
她一直以为,那些朋友是真的喜欢她,欣赏她,敬佩她的才华。但今日她才明白——那些人喜欢的,不是她柳明瑶,而是柳府嫡女的光环。当那层光环被剥离之后,她什么都不是。
她放下笔,趴在桌上,肩膀微微颤抖着。泪水无声地滑落,洇湿了袖口。
她哭了很久,哭到眼泪都流干了,才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她看着铜镜中那个眼睛红肿、妆容花乱的自己,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她沉默了许久,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镜中的那个自己说:“柳明瑶……你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