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侍郎府·辰时日常
辰时正,王崇文府邸后院东侧,有一间低矮的厢房。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这间厢房位置偏僻,光线昏暗,窗纸破了也没人换,风一吹便呼啦啦地响。
屋内陈设极为简陋——一张木板床,一张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桌子,一只掉了漆的衣柜,便是全部家当。
王锦绣坐在床沿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素色旧衣,袖口和下摆都磨出了毛边,却洗得干干净净。
她今年十五岁,生得眉目清秀,但因长期营养不良,身形比同龄的闺秀瘦弱了不少,脸色也有些苍白。
她手中捏着一根绣花针,正在一块绷紧的绢帕上飞针走线。
绢帕上绣的是一簇兰花,针脚细密匀称,配色雅致,一看便知是下了苦功夫的。
她的奶娘刘妈妈坐在一旁,也在低头绣着一方帕子。
刘妈妈五十来岁的年纪,鬓角已经花白,双手布满老茧,但绣起花来依然眼明手稳。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王锦绣,目光中带着心疼,低声道:“小姐,您歇会儿吧。昨晚绣到三更天,今儿又一早起来绣,眼睛会熬坏的。”
王锦绣没有抬头,手中的针线不停,声音平静而温和:“刘妈妈,我不累。多绣几方帕子,月底能多换几吊钱。您的风湿药快吃完了,得留出买药的钱来。”
刘妈妈的眼眶一热,连忙低下头,假装专注于手中的绣活,不让王锦绣看到她眼中的泪花。
王侍郎府·辰时另一景
同一时刻,后院西侧的主院中,则是另一番景象。
王锦华坐在铜镜前,两个丫鬟正在为她梳妆。她今日穿了一件水红色的织锦褙子,上面用金线绣着缠枝牡丹,光华流转。
头上戴了一套赤金镶红宝的头面,耳坠是上等的南珠,手腕上套着一只羊脂白玉镯,通体莹润,价值不菲。
她对着铜镜左右端详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接过丫鬟递过来的团扇,迈步走出了房门。
她今日要去参加吏部侍郎赵大人家举办的赏花宴。这样的宴会,她每个月都要参加好几场。
每次出场,她都必然是全场最耀眼的那个——衣着华丽,首饰贵重,谈吐得体,才艺出众。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所有人都夸她是“王家的掌上明珠”,说她将来必定大有前途。
她坐上府中那辆装饰华丽的马车,车帘用的是上好的锦缎,车厢内铺着柔软的毡毯,角落里还放着一只鎏金香炉,香烟袅袅。她靠在软垫上,手中捧着一本 newly 出版的诗集,随意翻看着,嘴角带着一抹自信的笑意。
两处学堂·巳时差距
巳时正,城西一座平民书院中,王锦绣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中。这间书院名叫“蒙正学堂”,是城中一位落第老秀才开办的,收费低廉,来上学的多是附近平民人家的孩子。学堂中只有十几张破旧的桌椅,墙皮剥落,窗纸透风,连黑板都是用墨汁刷黑的木板。
王锦绣坐在那里,认真地听着先生在台上讲解《论语》。她的面前摊着一本翻得卷了边的旧书,书页上有不少水渍和破损的痕迹,是她从旧书摊上花三文钱淘来的。她用一根削得细细的炭笔,在竹简上做着笔记,字迹工整而清秀。
而同在巳时,城东的“崇文书院”中,王锦华坐在宽敞明亮的课堂中,面前摆着一整套崭新的文房四宝。
这间书院是京城中最有名的官学之一,专收官宦子弟,师资雄厚,设施一流。课堂上用的教材都是最新刊印的精装本,桌椅是用上好的楠木打造的,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王锦华手中捏着一支狼毫笔,在宣纸上挥洒自如地写着一幅字。她的书法师从京城名家,一手簪花小楷写得颇为漂亮,引来周围几位同窗的赞叹。她微微昂起下巴,嘴角带着一抹得意的笑意。
王侍郎府·午时月例
午时正,王锦绣的院中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账房管事王有财。他站在院门口,手中捏着一只钱袋,脸上带着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朝王锦绣拱了拱手:“大小姐,这个月的月例,给您送来了。”
王锦绣放下手中的绣活,站起身,走到门口,接过那只钱袋。钱袋很轻,轻得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她打开袋口,往里看了一眼——里面躺着三枚铜钱。
三枚铜钱。这就是她这个月的全部月例。
王有财看着她那副平静的表情,心中有些意外——换成别的闺秀,看到只有三枚铜钱的月例,早就闹起来了。
但这位大小姐,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干咳了一声,解释道:“大小姐,府中最近开支紧张,二小姐那边添置了几套新衣裳和首饰,花销大了些……您的月例,就暂时缩减一些……等府中宽裕了,再给您补上……”
王锦绣将钱袋收入袖中,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知道了。有劳王管事跑一趟。”
王有财愣了一下,然后连忙拱了拱手,转身快步离开了。他走出院门之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破旧的厢房,摇了摇头,低声嘀咕了一句:“这位大小姐,倒真是个能忍的……”
王锦绣回到屋中,将那三枚铜钱放在桌上,然后重新拿起绣花针,继续绣那方尚未完成的帕子。她的动作依然平稳,面色依然平静,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刘妈妈看着桌上那三枚铜钱,眼眶又红了。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低下头,加快了手中的针线速度。
王侍郎府·申时母女
申时正,王锦华从赏花宴回来了。她满载而归——不仅在宴会上出尽了风头,还收到了几位贵妇人赠送的首饰和衣料。她回到院中,将那些战利品一一摆在桌上,兴致勃勃地向母亲王氏展示着。
王氏坐在软榻上,看着女儿那副兴高采烈的模样,脸上带着宠溺的笑容:“华儿今日在宴会上表现得如何?”
王锦华骄傲地昂起头:“母亲放心,女儿自然不会给王家丢脸。今日赵夫人还夸女儿的琴弹得好呢!还说——将来谁要是娶了女儿,真是天大的福气!”
王氏笑着点了点头,伸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好,好。我的华儿,自然是京城中最出色的。”
母女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王氏忽然想起了什么,随口问了一句:“对了,你姐姐那边,最近怎么样?”
王锦华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撇了撇嘴,语气带着不屑:“谁知道呢。反正她从来不来找我,我也懒得去找她。母亲,您提她做什么?她跟我们又不是一路人。”
王氏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她心中对那个大女儿是有几分愧疚的——但每次她想要为那个女儿做点什么的时候,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阻力。
丈夫不喜欢那个女儿,小女儿也排斥她,府中的下人更是见风使舵,对她阳奉阴违。久而久之,她也就不再过问了。
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将那份愧疚连同茶水一起咽了下去。
城西平民书院·酉时放学
酉时正,蒙正学堂放学了。王锦绣收拾好那本破旧的《论语》和那根炭笔,背上那只用碎布拼成的书包,走出了学堂的大门。
她沿着街道走回家。路过一家包子铺时,她停下脚步,看着蒸笼中冒着热气的包子,闻着那股诱人的香味,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她摸了摸袖中那三枚铜钱,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继续向前走去。
三枚铜钱,买不了包子。她还要留着这些钱,给刘妈妈买风湿药。
她走回府中,从侧门进去,绕过正院和后花园,沿着那条她走了十年的小路,回到了那间破旧的厢房中。刘妈妈已经做好了晚饭——一碗稀粥,一碟咸菜,两个杂粮馒头。饭菜简单,但热气腾腾。
王锦绣在桌边坐下,端起那碗稀粥,喝了一口。粥的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她慢慢地喝着,一口粥,一口咸菜,一口馒头,吃得很慢,很认真。
刘妈妈坐在她对面,看着她那副瘦弱的模样,心中酸楚,但面上却带着笑容:“小姐,今日的粥我多放了一把米,稠一些,您多吃点。”
王锦绣抬起头,朝刘妈妈笑了笑,那笑容温暖而明亮:“谢谢刘妈妈。”
尾声·暮色绣灯
戌时正,夜色已深。王锦绣坐在灯下,继续绣着那方帕子。灯光昏暗,她的眼睛有些酸痛,但她没有停下来。
她需要在月底之前完成这批绣品,送到绣庄去换钱。刘妈妈的风湿药快要吃完了,天气也渐渐转凉了,她还想给刘妈妈添一件厚实的冬衣。
她低下头,专注地看着手中的针线,一针一线,一丝不苟。
窗外,月光清冷,秋风萧瑟。
窗内,灯火如豆,针线如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