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各府·卯时书至


    卯时三刻，天色微明。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清韵书坊的大门刚一打开，等候在外的人群便蜂拥而入。今日发售的是《青鸾》第六回，天还没亮，门口就已经排起了长队。


    方秀才站在柜台后，一边收钱一边递书，忙得脚不沾地。


    他心中暗暗咋舌——这位南山散人的书，一回比一回卖得火。


    前几回还只是爱看话本子的闲人和好事者来买，今日来的，却多了许多穿着讲究的后宅仆妇，一个个面色焦急，出手阔绰，一买就是三五本，像是赶着去做什么要紧事。


    他猜得没错。


    那些后宅仆妇，都是各府夫人派来的。昨日《青鸾》第五回写的是王侍郎府中嫡庶颠倒、偷梁换柱的事，今日第六回紧接着写王锦绣五岁前后的天壤之别，写生母被换、奶娘丫鬟绣花养主的辛酸——那些后宅夫人们看了，一个个心惊肉跳，坐立不安。


    她们首先想到的，不是同情王锦绣，而是——自家出嫁的女儿，在婆家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被欺负？有没有被苛待？


    赵侍郎府·辰时探女


    辰时正，吏部侍郎赵大人的府邸门前，来了一辆青帷马车。车帘掀开，赵夫人周氏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走了下来。她面色焦急，手中捏着一方帕子，不等门房通报，便径直往里走。


    赵家的门房认得这是亲家母，不敢阻拦，连忙引着她往里走。周氏一边走一边问：“我女儿呢？她在哪儿？”


    门房连忙道：“少夫人在后院，刚用完早饭……”


    周氏不等他说完，便提着裙摆，快步朝后院走去。她穿过回廊，走过月亮门，来到女儿赵何氏的院门前，推门而入。


    赵何氏正坐在窗前，手中捧着一本书，看到母亲突然闯入，吓了一跳，连忙放下书站起身：“母亲？您怎么来了？”


    周氏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女儿面色红润，精神尚好，穿戴也整齐，看上去没有什么不妥。


    她这才松了一口气，但依然不放心，拉着女儿的手在床沿坐下，压低声音问道：“女儿，你跟娘说实话——你在赵家，过得好不好？姑爷对你怎么样？婆婆有没有刁难你？下人们有没有怠慢你？”


    赵何氏被母亲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得莫名其妙，眨了眨眼睛，笑道：“母亲，您这是怎么了？女儿在赵家过得挺好的呀。


    夫君对我很好，婆婆也很和气，下人们也都听话。您怎么忽然问起这个来了？”


    周氏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确认她没有撒谎，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发布页Ltxsdz…℃〇M


    她松开女儿的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从袖中掏出一本《青鸾》第六回，放在桌上，声音带着一丝余悸：“你看看这个。


    娘看了之后，一整夜都没睡着觉，就怕你在婆家也受了这种罪。”


    赵何氏拿起那本话本子，翻了几页，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了然，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母亲，您也太紧张了。那是话本子，是编的故事，又不是真的。”


    周氏摇了摇头，面色凝重：“万一是真的呢？万一有人跟你娘一样，被换了，被顶替了，被苛待了——你娘还不知道呢？”


    赵何氏看着母亲那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握住母亲的手，声音温柔而坚定：“母亲放心，女儿真的过得很好。若是有人欺负女儿，女儿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母亲。”


    周氏点了点头，又叮嘱了几句，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李翰林府·巳时风波


    巳时正，翰林学士李明远的府中，则没有赵府那般平静。


    李夫人孙氏坐在正堂中，面色铁青，手中捏着一本《青鸾》第六回，指节泛白。


    她的对面，坐着她的女儿李沈氏——嫁入沈家三年的李沈氏，此刻正低着头，用帕子捂着半边脸，肩膀微微颤抖着，似乎在哭泣。


    孙氏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你说什么？他打你？”


    李沈氏放下帕子，露出左脸颊上一道浅浅的红痕，虽然已经消退了大半，但在白皙的皮肤上依然清晰可见。她的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委屈和怯懦：“母亲……不是故意的……他那日喝了酒……”


    “喝了酒就能打人了？！”孙氏猛地一拍桌子，茶杯跳了起来，茶水泼洒了一桌，“我李家的女儿，嫁到沈家是去做正妻的，不是去做受气包的！他沈家算什么东西！一个五品官的次子，还敢打我女儿！”


    她站起身，在堂中来回踱了几步，然后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女儿，目光中带着心疼和决绝：“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娘要去找沈家老太太说道说道。若是他们沈家不给个说法，你就跟娘回家住。他沈家爱找谁找谁去！”


    李沈氏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母亲，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是低下头，又哭了起来。


    孙氏看着她那副模样，心中又气又疼。她走过去，将女儿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沙哑而温柔：“不怕，不怕。有娘在，没人能欺负你。”


    吴御史府·午时怒马


    午时正，御史吴正清的府中，吴夫人郑氏正在指挥丫鬟收拾行李。她的动作又快又利落，脸上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吴正清从书房赶来，看到院中那几只已经打包好的箱笼，愣了一下，连忙问道：“夫人，你这是做什么？”


    郑氏头也不回，声音带着一股冷意：“我要去江宁看女儿。”


    吴正清更糊涂了：“看女儿？女儿在江宁好好的，你怎么忽然要去看她？”


    郑氏终于转过身来，手中捏着一本《青鸾》第六回，啪的一声拍在吴正清胸前，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你看看这个！


    王侍郎府中的嫡女，五岁之后连月银都没有了，靠奶娘和丫鬟绣花养活！


    咱们的女儿嫁在江宁，天高皇帝远的，谁知道她在婆家过的是什么日子！我这心里不踏实，我必须亲自去看看才放心！”


    吴正清接过那本话本子，翻了几页，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我陪你去。”


    郑氏愣了一下，看着丈夫，眼眶忽然有些泛红。她低下头，用帕子按了按眼角，然后抬起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好。咱们一起去。”


    城东小院·未时访客


    未时正，城东那座不起眼的小院中，来了一位意料之外的访客。


    沈母林氏正坐在葡萄架下剥豆子，听到敲门声，放下手中的活计，走到门口，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素色衣裙的中年妇人，面容温婉，气质端庄，手中捧着一本《青鸾》第六回。


    沈母林氏认出了她——是她在沈家时的一位旧交，工部员外郎张大人的夫人张周氏。


    “张夫人？您怎么来了？”沈母林氏有些意外，连忙将人迎进院中。


    张周氏走进院中，目光扫过这座简陋却整洁的小院，然后在石凳上坐下，将手中的话本子放在桌上，看着沈母林氏，目光中带着关切和担忧：“林姐姐，我看了这本话本子之后，心里一直放不下——你家清漪……还好吗？”


    沈母林氏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微微一笑，声音平静而温和：“她还好。孩子也好。我们都还好。”


    张周氏看着她那副平静的模样，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但又有些心酸。她握住沈母林氏的手，低声道：“林姐姐，你若有什么难处，一定要跟我说。咱们姐妹一场，我能帮的一定帮。”


    沈母林氏反握住她的手，目光中带着感激：“谢谢你。有需要的时候，我一定开口。”


    张周氏又坐了一会儿，说了几句闲话，便起身告辞了。沈母林氏送她到门口，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本《青鸾》第六回，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那本书，转身走进了屋中。


    坤宁宫·申时汇总


    申时正，素心快步走进了坤宁宫。


    李凰飞正坐在窗前的软榻上，手中端着一盏茶，目光落在那盆白色山茶花上。花已经开了七八朵，洁白的花瓣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殿下，今日京城中各府的反应，比预想中还要激烈。”素心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据各处的暗哨回报——今日至少有十几位夫人亲自出门去看出嫁的女儿。


    有的是去送东西，有的是去问安，有的是直接上门去质问亲家母的。还有一位御史夫人，直接收拾行李说要出京去江宁看女儿，她丈夫拦都拦不住。”


    李凰飞放下茶盏，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效果不错。”


    素心又道：“另外——王侍郎府那边，也有些动静。王锦绣的奶娘刘妈妈，今日出门买菜时，被人塞了一包银子。她没敢声张，悄悄带回去了。”


    李凰飞的目光微微一动：“查到是谁塞的了吗？”


    “查到了。”素心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是王崇文本人。”


    李凰飞的目光变得深邃了几分。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声音平静而意味深长：“王崇文……他终于坐不住了。”


    尾声·暮色绣花


    酉时正，暮色渐沉。


    王锦绣坐在那间破旧的厢房中，手中依然捏着那根绣花针，在绢帕上飞针走线。刘妈妈坐在她对面，也在低头绣着手中的帕子。春兰坐在门口纳鞋底，夏荷在屋后熬药，秋菊和冬梅在前院洗衣裳——一切如常，与往日没有任何区别。


    但桌上那只钱袋，却打破了这份如常。


    刘妈妈绣了几针，忍不住抬起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只鼓鼓囊囊的钱袋，又看了一眼王锦绣，低声道：“小姐……那包银子……您打算怎么办？”


    王锦绣没有抬头，手中的针线不停，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留着。给妈妈买药，给大家添几件冬衣。剩下的，存起来。”


    刘妈妈愣了一下：“就……就这么用了？”


    王锦绣终于抬起头，看着刘妈妈，目光平静而明亮：“不然呢？还给那个人吗？这是他欠我的。”


    她说完，低下头，继续绣花。


    针线穿梭，绢帕上的兰花，在她的指尖下一点点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