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将军府·一月前·寅时
寅时三刻,天色未明。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镇北将军府中灯火通明,红绸高挂,喜字贴满了门窗。
今日是将门嫡女秦昭华出嫁的日子,嫁的是工部侍郎家的次子。
这本该是一门风光无限的婚事,但府中的气氛却有些微妙——将军夫人周氏站在正堂中,面色平静地指挥着下人搬抬嫁妆,嘴角带着得体的笑容,眼底却没有半分喜色。
她的亲生女儿秦昭华,此刻正坐在后院房中,等着梳妆。
而将军府的后门,一顶不起眼的小轿,正无声无息地抬了出去。
十里坡·卯时·送亲
卯时正,送亲队伍浩浩荡荡地出了城。队伍最前方是新郎官骑着高头大马,胸前系着大红绸花,满面春风。
队伍中间是八抬大轿,轿帘低垂,隐约能看到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身影端坐其中。队伍后方是连绵数十米的嫁妆,红漆箱子一抬接着一抬,引得路人纷纷驻足围观。
没有人注意到,这支队伍在经过十里坡一段险峻的山路时,轿子中的新娘子,已经换了一个人。
更没有人注意到,在同一时刻,另一个穿着嫁衣的女子,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布巾,扔在了一辆不起眼的牛车上,沿着另一条山路,朝着悬崖的方向驶去。
断魂崖·辰时·坠落
辰时正,断魂崖。这座悬崖位于城西三十里处,因山势陡峭、常有坠崖事故而得名。崖下是深不见底的峡谷,常年云雾缭绕,一旦坠落,几乎没有生还可能。
牛车在崖边停了下来。两个壮汉将那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女子从车上拖了下来,解开她脚上的绳子,却没有松开她嘴里的布巾。
女子拼命挣扎,眼中满是恐惧和绝望,但她被绑了一路,手脚早已麻木,根本无力反抗。
一个壮汉低声道:“对不住了小姐,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下辈子投个好胎,别再托生到这样的人家了。”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合力将女子推下了悬崖。
女子的身影在晨雾中急速下坠,那身大红色的嫁衣在灰白色的雾气中格外醒目,像一朵盛开的红花开在云端,转瞬即逝。发布页LtXsfB点¢○㎡她甚至没能发出一声呼喊——嘴里的布巾堵住了她最后的求救。
两个壮汉站在崖边,探头往下看了一眼,确认人已经消失在云雾中,这才转身离开。牛车沿着来路,不紧不慢地驶离了悬崖。
断魂崖下·辰时·幸存
辰时三刻,断魂崖下的深谷中。
秦昭华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片乱石堆中。全身的骨头像是散了架一般,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疼痛。
她艰难地睁开眼睛,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清晰——头顶是陡峭的崖壁,身下是冰冷的碎石,耳边是潺潺的流水声。
她动了动手指,又动了动脚趾,发现自己还能动弹。她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竟然没有摔死——崖壁上生长着茂密的藤蔓和灌木,在她坠落的过程中起到了缓冲作用,再加上谷底堆积着厚厚的落叶和泥土,她奇迹般地捡回了一条命。
她挣扎着坐起身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已经被划破多处的大红嫁衣,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她伸手摸了摸头上——凤冠早已不知掉到哪里去了,发髻散落,长发披散在肩上,狼狈不堪。
她试着站起来,左脚踝传来一阵剧痛——扭伤了,但还能勉强支撑。她扶着崖壁,一瘸一拐地沿着溪流向下游走去。她不知道自己能走到哪里去,但她知道——她不能留在这里。留下来,只有死路一条。
山谷村落·午时·遇救
午时正,秦昭华沿着溪流走了将近两个时辰,终于看到了一座小小的村落。村子不大,只有十几户人家,房屋低矮简陋,但烟囱中冒着炊烟,鸡犬之声相闻,看上去安宁而祥和。
她跌跌撞撞地走到村口,终于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地。昏迷之前,她看到一双布鞋出现在她面前,一个苍老而温和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哎呀——这是谁家的姑娘?怎么伤成这样?”
京城·镇北将军府·申时·报丧
申时正,镇北将军府中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
将军夫人周氏坐在正堂中,手中捏着一封从夫家送来的信,哭得几乎晕厥过去。信中说——送亲队伍在半路遭遇山匪,新娘子在混乱中被掳走,下落不明。夫家已经报了官,正在全力搜寻。
周氏哭了一阵,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站在一旁的将军秦牧。秦牧面色铁青,双手背在身后,一言不发。
他的身旁,站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穿着一件水红色的衣裙,面容与秦昭华有几分相似,却更加娇媚——那是秦牧的庶女,秦昭月。
周氏盯着秦牧,声音带着颤抖和压抑的怒意:“秦牧——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牧避开她的目光,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道:“夫人,你冷静一些……”
“冷静?!”周氏猛地站起身来,手指指着秦牧,浑身颤抖,“我的女儿出嫁,半路遇到山匪,被掳走了——你让我冷静?!秦牧,你摸着良心告诉我——这件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秦牧的脸色变了几变,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周氏看着他那副心虚的模样,心中已经明白了八九分。她缓缓放下手,目光中的愤怒渐渐被一种深沉的绝望所取代。
她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回自己的院中,背影佝偻,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
山谷村落·七日后·苏醒
七日后,秦昭华在那座小村落中苏醒过来。救她的是村里一对老夫妇,无儿无女,靠种地和采药为生。老汉姓陈,人称陈伯,老伴陈婶。陈婶用草药替她处理了伤口,又熬了米粥喂她喝下,她才渐渐恢复了力气。
秦昭华坐在床沿上,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粗布衣裳——是陈婶的旧衣,洗得发白,打着补丁,却干净整洁。她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耳垂——那对陪嫁的赤金耳环,她用来答谢陈伯陈婶的救命之恩了。
陈婶端着一碗热粥走了进来,看到她醒了,脸上露出憨厚而温暖的笑容:“姑娘,你醒了?来,把这碗粥喝了,补补身子。”
秦昭华接过粥碗,低头喝了一口。热粥顺着喉咙滑入胃中,暖意扩散开来,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她放下粥碗,抬起头,看着陈婶,声音沙哑而坚定:“陈婶,我想请您帮我一个忙。”
陈婶愣了一下:“啥忙?”
秦昭华的目光变得深邃而坚定:“帮我送一封信。送到京城,镇国大长公主府。”
坤宁宫·半月后·酉时
酉时正,李凰飞坐在灯下,手中捏着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信纸粗糙,字迹却工整有力,带着一股将门虎女特有的刚毅之气。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放下信纸,沉默了片刻,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茶。
素心站在她身侧,低声道:“殿下,这位秦小姐……命可真大。”
李凰飞放下茶盏,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声音平静而低沉:“不是命大。是有人不想让她活着到夫家。能在送亲队伍中做手脚,能把人从轿中换出来,能悄无声息地处理掉——这不是山匪能做到的事。是家贼。”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冷的笑意:“镇北将军府……有意思。”
她将信纸折好,收入袖中,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向远处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天空,目光深邃而明亮:“素心,派人去查一下镇北将军府的底细。尤其是——那位将军夫人周氏,和那位庶女秦昭月。”
“是。”素心躬身领命。
尾声·夜雨孤灯
亥时正,山谷村落中下起了绵绵秋雨。秦昭华坐在屋中,面前摊着一块粗糙的布料,手中捏着一根针线,正在缝补一件破旧的衣裳。
她的动作有些笨拙——她从小习武,舞刀弄枪在行,针线活却实在算不上擅长。但她缝得很认真,一针一线,一丝不苟。
陈婶坐在灶台边,借着火光在纳鞋底,抬头看了她一眼,笑道:“姑娘,你这针脚还得练练。回头婶子教你。”
秦昭华抬起头,朝陈婶笑了笑,那笑容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温暖而明亮:“好。谢谢陈婶。”
窗外,秋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打在屋檐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屋内,灯火如豆,温暖而安宁。这座简陋的山村小屋,此刻却比那座高门大院的将军府,更像一个可以栖身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