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侍郎府·酉时·密信
酉时正,王崇文坐在书房中,手中捏着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发布页Ltxsdz…℃〇M信纸是上等的澄心堂纸,墨迹乌黑发亮,字迹方正刚硬,带着一股行伍之人特有的凌厉之气。信上只有寥寥数行字——
“王侍郎钧鉴:闻君家宅不宁,仆亦有同病之虞。若蒙不弃,明日午时,城东醉仙楼天字号房一叙。仆,镇北将军秦牧拜上。”
王崇文将这封信反复看了三遍,然后放下信纸,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几下。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而复杂——镇北将军秦牧,他当然知道这个人。
近日京城中风头最劲的倒霉蛋之一,嫡女遇害,夫人大闹将军府,庶女偷拿嫁妆被当众揭穿,一连串的丑闻闹得满城风雨。
而他王崇文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家中那位“夫人”的真实身份,就像一颗埋在他脚下的地雷,随时可能爆炸。
两个同病相怜的人,在这个时候走到一起,似乎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但王崇文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深知一个道理——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同盟。秦牧找他,绝不是为了喝酒叙旧那么简单。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提起笔,在一张空白信笺上写下了一个字:“诺。”他将信笺折好,交给候在一旁的管事,低声道:“送到镇北将军府,亲自交给秦将军。”
醉仙楼·午时·天字号房
午时正,醉仙楼天字号房。这是一间布置得极为雅致的包间,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立轴,窗前的案上摆着一盆苍劲的罗汉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桌上已经摆好了酒菜,精致而丰盛,却几乎没有被动过。
王崇文和秦牧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张红木圆桌。两人的面前都放着一杯酒,酒液澄澈,散发出醇厚的香气,但两人都没有端起来喝的意思。
沉默了片刻之后,秦牧率先开口。他端起酒杯,朝王崇文举了举,声音低沉而沙哑:“王侍郎,久仰大名。今日得见,幸会。”
王崇文也端起酒杯,与他碰了一下,微微一笑,笑容却未达眼底:“秦将军客气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将军镇守边关多年,功勋卓着,下官才是久仰。”
两人各自饮了一口酒,放下酒杯,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最终还是秦牧先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意:“王侍郎,明人不说暗话。我今日请你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关于那本《青鸾》。”
王崇文的目光微微一凝,但面色依然平静如水:“秦将军也看那本话本子?”
秦牧冷笑一声:“岂止是看。那本话本子,把我秦家的事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我女儿的嫁妆、我夫人的闹剧、我那个不成器的庶女——全都被写成话本子,在京城中到处传唱。王侍郎——你别告诉我,你王家的事,没有被写进去。”
王崇文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冰冷:“秦将军的意思是——有人在故意针对我们?”
“不是针对‘我们’。”秦牧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是针对你我这样的人。那些写话本子的人,躲在暗处,把我们家里的丑事一件一件地翻出来,晾在太阳底下,让全京城的人看笑话。王侍郎——你觉得,谁会做这种事?”
王崇文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几下,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吐出四个字:“大长公主。”
秦牧的目光猛地一凝,然后缓缓点了点头:“英雄所见略同。”
醉仙楼·午时·联手
两人对视了一眼,目光中交换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王崇文端起酒杯,又饮了一口,放下酒杯,声音低沉而慎重:“秦将军,你我两家,都是受害者。
如果我们各自为战,只会被逐个击破。但如果我们联起手来——或许还有一搏之力。”
秦牧点了点头,目光中闪过一丝狠戾:“我正有此意。我手中有兵——虽然不多,但都是跟随我多年的亲信,绝对可靠。
王侍郎你在朝中人脉广泛,门生故旧遍布各部。如果我们兵权和人脉结合起来,未必不能跟那位大长公主碰一碰。”
王崇文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伸出手,端起酒杯。秦牧也端起了酒杯。两只酒杯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合作愉快。”王崇文说。
“合作愉快。”秦牧应道。
两人各自饮尽了杯中酒,然后放下酒杯,相视一笑。那笑容中,既有达成同盟的满意,也有一丝各怀心思的算计。
镇北将军府·申时·暗令
申时正,秦牧回到府中,立刻召来了他的亲信副将——赵铁柱。赵铁柱是个三十出头的壮汉,生得虎背熊腰,一脸横肉,看上去就不像什么善类。
他跟着秦牧在边关打了十来年的仗,对秦牧忠心耿耿,是秦牧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秦牧坐在书案后,压低声音道:“铁柱,我有件事要你去办。”
赵铁柱抱拳道:“将军请吩咐!”
秦牧从袖中取出一封密封好的信,递给赵铁柱:“你亲自跑一趟,把这封信送到城西的‘永昌镖局’,交给他们的总镖头马三刀。告诉他——就说是我说的,让他挑几个可靠的人,等我消息。”
赵铁柱接过信,揣入怀中,也不多问,抱拳道:“末将领命!”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了书房。
秦牧独自坐在书房中,望着窗外那片被秋阳照亮的庭院,目光幽冷而深邃。他既然决定要跟那位大长公主碰一碰,就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他手中有兵,但那些兵不能明目张胆地用——那就只能用一些“暗处”的力量了。
王侍郎府·酉时·回礼
酉时正,王崇文回到府中,也立刻开始了部署。他坐在书房中,铺开信纸,一连写了三封信。第一封信,是写给他在吏部的旧部门生——现任吏部考功司郎中周明远的。
信中措辞委婉,大意是请他帮忙留意一下大长公主府近期的人员调动和动向。第二封信,是写给他在都察院的故交——监察御史张启正的。
信中请他帮忙“关照”一下与五城兵马司相关的案件,尤其是涉及大长公主府的。第三封信,是写给他在宫中的一个内线的——具体是谁,信上没有写明,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将三封信分别封好,叫来三个不同的信使,吩咐他们分别送出。做完这一切,他才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
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中,低声自语了一句:“大长公主……你写你的话本子,我布我的局。咱们走着瞧。”
坤宁宫·戌时·警觉
戌时正,素心快步走进了坤宁宫,面色比往日凝重了几分。她走到李凰飞面前,低声道:“殿下,有些不对劲。”
李凰飞放下手中的书,抬起头:“怎么了?”
“王崇文和秦牧,今日在醉仙楼见了一面。”素心的声音压得很低,“两人在包间中谈了大约一个时辰,期间屏退了所有下人,没有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但据醉仙楼的暗哨回报——两人离开时,面色都颇为轻松,似乎达成了某种协议。”
李凰飞的目光微微一凝。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盏,声音平静而低沉:“两只受伤的野兽,凑到一起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向远处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天空,目光变得深邃而冷冽:“派人盯紧王崇文和秦牧的一举一动。另外——让秦归那边也做好准备。如果他们要动手,恐怕不会等太久。”
“是。”素心躬身领命。
尾声·夜雨磨刀
亥时正,城西暗营中,秦归坐在灯下,手中握着一块磨刀石,正在一下一下地磨着那柄刀。刀刃在灯光下泛着清冷的寒光,每一次摩擦都发出沙沙的声响,均匀而沉稳。
她的面前,摊着一张写满了字的纸——那是素心刚刚派人送来的密报。密报上写着:王崇文与秦牧已于今日午后在醉仙楼会面,疑似达成同盟。殿下命你做好准备,随时待命。
她放下磨刀石,拿起那张密报,又看了一遍,然后将密报凑到烛火上,看着它燃烧殆尽,化为灰烬。她重新拿起磨刀石,继续磨刀。
沙沙,沙沙。
窗外,秋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打在屋顶的瓦片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屋内,灯火如豆,刀光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