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时机来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墨鑫帝听闻雅安最近的功课进步极快,写的文章和一些政见都很独到,便召雅安来陪他下棋。
雅安当然知道,陪下棋当然只是个措辞,小心陪着聊些家常和时局政见,却不急于往江南盐案上引。
但说来说去,墨鑫帝还是往盐案上带了过去。
雅安也就一边执棋落子,一边看似无心的提议,“其实,儿臣倒觉得有一人可以替父皇走这一趟去查查看。”
“哦?谁?”墨鑫帝也好似不经意的问,目光却停留在了雅安身上。
雅安抬起眼眸,笑着说,“邱冷凝。”
墨鑫帝闭口不语,似是在思忖。
雅安继续说,“他虽然目前只是儿臣的侍卫长,但其实在朝中并无实权,也没有官职……可他到底是邱尚书之子,也不是只是武艺高强的莽夫而已吧……”
墨鑫帝似乎是在思考雅安此举的用意。
“听闻邱尚书也是为人正直,从不参与派系之争,邱冷凝也是幼年就离家走江湖的,也算是纯白无暇的可用之人。”雅安丝毫不往自己身上说,只提邱家的为人。
墨鑫帝的目光在雅安脸上盯了许久,终于是偏头望向御书房门口,“传邱冷凝,召邱尚书入宫来。”
在旁伺候的太监总管李公公立刻向外高声传达墨鑫帝的旨意。
邱冷凝应声走了进来,步履稳健,单膝下跪行礼。
墨鑫帝抬了抬手,邱冷凝就站起身来。
墨鑫帝看着邱冷凝,虽然见面的次数不多,但不知为什么,对邱冷凝总是有种莫名的亲切感,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邱尚书的缘故。
“冷凝,你多大?”墨鑫帝仔细打量邱冷凝。
“十七。”邱冷凝回应。
“与安儿同岁?”墨鑫帝问。
“是。”邱冷凝突然有种不妙的感觉。
“我记得……安儿是十一月初六的生辰,你呢?”墨鑫帝问,“看起来你比安儿年长许多的样子。”
“臣……也是十一月初六的生辰。”邱冷凝思忖片刻,还是说了出来。
墨鑫帝忽而蹙起了眉,略带疑惑的看向雅安,“同年同月同日生?还真是……缘分呐……”
雅安也没想到,突然墨鑫帝会突然问起两人的生日来,脑中也是千回百转的想了许多应对之策。
以墨鑫帝的心机和城府,绝对会有诸多猜忌……
“是啊,儿臣入宫前也不知道,年前过生辰的时候吃长寿面,才知道他与儿臣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雅安笑得纯真,好似发自真心的表述当时的喜悦,“所以又让小厨房给他也做了碗生辰面。”
墨鑫帝又仔细询问了邱冷凝幼年时光是如何度过的。
邱冷凝已经知道了自己与雅安身份存疑,心中也是忐忑,但不敢轻易暴露,可想到若是墨鑫帝想要查,也早晚能查到自己查到的一切,甚至有可能比自己查到的还多,还快。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也就只说自己自小体弱,被送去习武强身的过往。
说的是实情,只是隐去了自己已经追查到的讯息而已,没有诓骗,不算欺君。
恰在此时,邱尚书也应召入宫了,李公公在外通传,邱尚书到了。
墨鑫帝这才把目光从邱冷凝身上移开,望向进入御书房之后,行礼请安的邱尚书。
“邱尚书,朕倒不知道,冷凝与安儿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当真缘分。”墨鑫帝似是有意试探。
邱尚书也是一怔,丝毫没想到墨鑫帝召自己来,会是问这事,也就实话实说,“是,臣也是在五殿下认祖归宗仪式上,才知道的。”
墨鑫帝仔细观察,邱尚书的表情不像作假,而且……雅安的生辰确实是其他人不会知道的。
毕竟他是流落在外的皇子,除了史官谁会记住十七年前,这位皇子是哪天生的呢?
的确合情合理。
但……
会有这么巧合的事么?
“朕听冷凝说,他幼年体弱?现在倒是看不出了。”墨鑫帝目光在邱冷凝身上停留许久。
“是,冷凝出生时,有先天不足之症,请了许多郎中和名医都收效不大,恰逢昔日旧友有江湖朋友,说是习武能强身,便送冷凝去习武了。”邱尚书回应墨鑫帝。
“现在看来,冷凝确实比安儿看着强健些。”墨鑫帝眯了眯眼,且现在墨鑫帝也回想不起来雅安出生时,是否也先天不足了……
邱冷凝默默听着,后背却已经汗湿,从目前自己所掌握的情报来说,自己和雅安的身份应该是被交换过的……
如今墨鑫帝应该是也有了疑心……
欺君之罪……可不是说着玩的。
雅安自然也是心知肚明,但他只能装作还不知情的样子,也看着邱冷凝微笑回应,“看来习武是比药浴管用的,我从小泡药浴,可到现在也没祛除体弱之症。”
墨鑫帝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游弋了一会儿,邱尚书也觉察出了墨鑫帝表露出来的疑惑神色,但……真会有这种事么?
“陛下召臣来……”邱尚书还是先一步打破了这场沉寂,帝王之心不可测,这种疑心还是少些为妙。
“啊,是这样的,”墨鑫帝收回目光,看向邱尚书,“朕想……让冷凝去江南查案,邱尚书觉得如何?”
“查……盐案?”邱尚书疑惑蹙眉。
“嗯,如何?”墨鑫帝目光深邃,让人摸不出他此刻的心绪。
“冷凝……确实在江南没有背景,与各方势力都没有牵连……但……”邱尚书停顿了一瞬,“他现下没有任何名头……若是去查案,恐有人心不服,不予配合。”
墨鑫帝点点头,“若是朕给他个‘提刑按察使’的官职呢?”
邱尚书一怔,那可是个正三品的官职。
“这……是不是不大和规矩?”邱尚书躬身请示,“冷凝年纪尚轻,入宫之后,就算是五殿下贴身侍卫长,也不过正五品……”
“护送皇子回皇城,也算是有功,在宫内救护五皇子多次……赏赐官职也没什么,”墨鑫帝敲了敲桌案,“且他还是你这位吏部尚书之子,得朕重用,也说得过去吧?”
虽然邱尚书仍然觉得不妥,但既然墨鑫帝一再坚持,他也只能上前拉了一下邱冷凝,示意他跪下谢恩。
邱冷凝便跟着邱尚书一起下跪谢恩。
“谢陛下。”
雅安坐在一旁,看着那棋盘上的残局,再抬眼看邱冷凝,很显然,这是墨鑫帝出于私心的一着。
墨鑫帝已经对自己和邱冷凝的身世起疑了,且以墨鑫帝的手段,大概很快就会查到……
看来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墨鑫帝又叮嘱了邱冷凝和邱尚书几句,便让邱冷凝随邱尚书先退下了。
雅安安静的坐在一旁,等着墨鑫帝的再出招。
果然,墨鑫帝再看雅安时,已经多了几分审视,“安儿……儿时的事,你还记得哪些?”
墨鑫帝再落子,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温和,棋招凌厉了几分。
雅安避开墨鑫帝的攻势,改为侧面布局,“儿臣对宫内的事,实在记不得了,只有在雪山与师父在一起的记忆。”
墨鑫帝似是在认真听着,“期间可有人前去探望?”
“许是有的,”雅安歪头想了想,“儿臣幼年多病,常年卧床,师父费尽心力为我诊治,泡药浴,喝药比喝水还多……似乎是总有人来和师父说我的事吧……”
墨鑫帝点点头,“可朕听闻,药王也是居无定所,应该不常陪在你身边吧?”
雅安笑着点头,“是啊,师父总会无端 就走个十天半月的……不过临走前总会把事情都交代清楚。”
“那你觉得……若是邱冷凝也和你一样,从小也有体弱之症,习武就能祛除弱症,改变体质的可能性有多大?”墨鑫帝这话说的,过于尖锐了。
也许是墨鑫帝的试探,是故意看看自己是否对两人的身份存疑的。
雅安装作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嗯……其实冷凝也和儿臣说过他自小体弱,后来习武就能将体质完全改变的事……可儿臣是不大相信的。”
“哦?”墨鑫帝似乎很意外,雅安居然会这样回答,“为什么?”
雅安很认真的说,“儿臣虽医术不及师父,可也知道,师父十几年费尽心力为儿臣调理,依旧说儿臣就算再小心注意,也绝不可能与常人一般……”
墨鑫帝也跟着点头,“你师父是医者,注重医理调和。”
雅安轻轻摇头,“不,师父虽被称为药王,可也是会武的,也试图教儿臣习过武,可儿臣体力和筋骨根本无法负荷高强度的招式……冷凝就算是拜师于江湖名门……”
墨鑫帝似是觉得雅安的话很有意思,放下了手中棋子,凝视着雅安的脸,“那你觉得……”
“我一直觉得冷凝是故意安慰我的,”雅安苦笑着说,“从雪山出发时起,他就每日教我一些剑招和简单的内功心法,说是能让我强身健体,会和他一样体质康健……我一直觉得他是在安慰我而已,并没当过真。”
墨鑫帝眯了眯眼,认真的辨析着雅安的神色,似乎是想从他的脸上看出更多的端倪。
然而雅安说的坦荡,脸上更是无懈可击的无奈神色,让墨鑫帝也只能相信,雅安就是这么想的。
“不过,邱尚书也说他出生时有体弱之症……”墨鑫帝叹息一声,似乎是在感叹,也似乎是继续试探。
雅安笑着说,“父皇也是在宽慰儿臣吗?”
墨鑫帝不语,雅安接着说,“我给冷凝诊过脉,他现在是一点儿体弱征兆也没有,身体强健如常人。”
“也许是他练习的功法确实有奇效,也或许……他的体弱之症和儿臣的并不一样。”雅安笑着继续说,“父皇不必担心,儿臣现在已经好了许多,皇城比雪山上气候宜人,这个冬天都没有染上风寒,已经算是难得了。”
雅安说话时的表情和措辞都很像是不想让他人为他担心的模样,墨鑫帝也就暂时放下了试探的话头。
“冷凝去往江南,朕会再给你增派护卫人手的。”墨鑫帝换了话题。
“多谢父皇,”雅安应了一句,“冷凝也给儿臣留了人手,父皇也可放心。”
从墨鑫帝书房出来,雅安见到了赵鹰,赵鹰小声在雅安耳边说,邱冷凝和邱尚书在雅安房间等着,还没有出宫。
雅安点头,便一同回去了。
雅安和邱尚书其实没见过几次面,就算偶尔见过,也是一些大场面上的点头之交,私下里见面,这是第一次。
在墨鑫帝书房的时候,邱尚书的注意力都在墨鑫帝身上,对这个坐在一旁,毫无存在感的少年,真是一点儿也没留意。
可现在私下里一见,邱尚书却突然有一种亲近感。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位五皇子和邱冷凝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缘分,也或许是听闻这位皇子也和邱冷凝一样,天生体弱,且现在看来,还是一副病怏怏的瘦削模样……总之,就是觉得,这位五皇子和其他皇子给他的感觉都不一样。
就是……很亲近。
对,就是很亲近的感觉。
“五殿下。”邱尚书还是依照规矩,给雅安拱手行礼。
雅安摆了摆手,打量着这个从血缘上来说,是自己亲生父亲的人,“邱尚书不必拘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