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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糟糕的人

    同时他发现一个更可怕的事实:这些复制品不仅在形态上和他一模一样,连气味都一样——旱烟、汗味、炸花生混着白酒的浑浊气息。发布页LtXsfB点¢○㎡


    他分不清哪个是真的自己了。


    不对。


    他是真的吗?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指还在抖,指甲缝里有黑泥,虎口有老茧。


    他试着握拳,拳头握紧了。


    这好像还是他的身体。


    但他不敢确定了。


    门口,一个“老人”走了进来。


    他和其他复制品有些不同——不是面容不同,而是他手上捧着一面镜子。


    小小的,巴掌大,暗银色边框,镜面上有水纹一样的光泽在流动。


    真正的老人盯着那面镜子,心脏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他说不清为什么,但他能感受到看到这镜子的那一刻,他本能的在畏惧。


    那个捧着镜子的“老人”走到他面前,半蹲下来,把镜子举到他眼前。


    “看看你自己。”


    老人不由自主地看了过去。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他的脸。


    是文瑶。


    是那个瘦小的、缩在床角的、被他关在房间里的女孩。


    她的眼睛不像一个11岁的孩子,太安静了,太深了,深到像要把人的灵魂吸进去。


    镜中的文瑶开口了。


    “爷爷,”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觉得陪客人是什么意思?”


    老人的嘴张了张。


    他想说“就是陪丁爷爷喝喝酒说说话”,但他发现自己的舌头像打了结。


    “是那个意思,对吗?”镜中的文瑶歪了歪头,像是在确认一道数学题的答案,“你要把我送给丁爷爷。就像送一盘花生米。”


    “不是……不是那个意思……”老人的声音在发抖。


    “那是什么意思?”


    他答不上来。


    镜中的文瑶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和之前所有复制品的笑都不一样——不是标准的、僵硬的、露齿的笑。


    而是一种安静的、了然的、甚至带着一点悲悯的笑。


    “没关系,”她说,“你不用回答。你很快就会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了。”


    镜子里的画面变了。发布页Ltxsdz…℃〇M


    文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间陌生的房间。


    不是这个农村的木屋,而是一间他从没见过的、铺着白色瓷砖的房间。


    房间中央有一张窄窄的床,床上有一个人。那个人赤裸着,蜷缩着,头发花白,皮肤松弛,像一条被剥了皮的树根。


    是老人自己。


    他看见自己躺在那里,一动不动,身上有一些他看不太清的痕迹。


    红的、紫的、青黑的,像小孩子胡乱涂鸦的颜料。


    门开了,一个人走进来。那个人背对着镜面,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很高大,带着某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个影子走向床上的他。


    伸出——


    “够了!!!”


    老人尖叫着伸手去拍镜子,却拍了个空。


    并跌进了镜子里。


    同时一个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从现在起,你就是她。每一分,每一秒,直到你学会你该学的东西。”


    ﹉﹉


    另一边,七玖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


    直到她感觉到小镜回来了。


    银白色的液体从门缝里无声地渗进来,像一条温顺的蛇,顺着地面爬回她的手心。


    它重新凝聚成那面巴掌大的镜子,镜面上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光,而是一种满足的、慵懒的、像吃饱了晒太阳的猫一样的情绪。


    “教完了?”七玖轻声问。


    小镜闪了闪。


    “他学会了吗?”


    小镜又闪了闪。


    这一次闪烁的节奏很慢,像是在思考——或者说,在判断。


    七玖没有追问。


    她相信小镜的判断。


    如果那个老人真的学会了,那他的后半辈子会活在一种刚刚好的恐惧里,不会疯,不会死,但再也不敢伸出手,再也不敢锁门,再也不敢用那种黏腻的语气说出“陪客人”三个字。


    如果没学会……


    那镜子里会多一个永远在笑的、和他一模一样的存在,并且会永远的在里面轮回他要经历过的那些东西。


    不过晚点好像要有客人来呢?


    她把这件事跟小镜提了一嘴。


    小镜又再一次化成了银白色的液体,但这次却落在地上没有流走,而是直接凝聚成老人的模样。


    他走到那扇被锁住的木门前,锁还在。挂锁的铁梁穿过门鼻,结结实实地扣着。


    他伸出食指,对着锁孔轻轻一点。


    一声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锁开了。


    他拉开门,走进走廊,示意七玖跟上。


    七玖歪了歪头,有些开心的蹦下床跟了上去。


    哇,小镜要陪她玩扮演游戏了~


    超开心的~~


    七玖她刚跟着走到走廊尽头,另一个拐角处传来木门推开的声音。


    紧接着传来了脚步声。


    一个老年妇女从拐角处的一个房间的门框里挤了出来。


    矮胖的身形,腰间系着一块油渍斑斑的蓝布围裙,头发花白,稀疏地贴在头皮上,用两根黑色钢丝发卡勉强别住。


    她的脸是那种在太阳底下晒了一辈子的脸,暗红色的,布满了沟壑和褐色的斑点。


    嘴唇很薄,向下撇着,嘴角两边各有一道深深的纹路,像两道伤疤。


    她手里还攥着一块抹布,湿漉漉的,散发着馊味。


    她一抬头,看见了走廊中的人。


    她的老伴。


    那个穿着灰蓝色袄子的老人正往堂屋慢慢走,背对着她。


    “老头子。”她喊了一句。


    声音不大,但带着那种多年夫妻之间特有的粗粝和随意。


    不需要客气,不需要寒暄,她只是确认一下他在那里。


    那个背影没有搭理她。


    没有回头,没有应声,甚至没有肩膀微微耸起的那种“听到了”的本能反应。


    老婆子的眉头皱了一下。


    她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走近了一些才看到走廊的阴影里看到了似乎还有其他人。


    老婆子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仔细一瞧,看见了文瑶。


    那个瘦小的、头发乱蓬蓬的、穿着洗得发白旧棉袄的女孩,站在走廊的边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老婆子的眼睛里,那种浑浊的、疲惫的、被生活磨平了的目光,忽然裂开了一道缝。


    缝里透出来的东西是更原始的、更本能的厌恶。


    “你。”老婆子的嘴唇翻了一下,那个字像颗子弹,从她薄薄的嘴唇之间射了出来。


    七玖歪了歪头,看着她。


    老婆子没有再说第二个字。


    她直接走过来了,带着一种猎食者逼近猎物的姿态,身体前倾,右手从围裙上扯下来,五指张开,虎口对准七玖左臂上方那块最容易掐住的软肉。


    就要准备拧下去。


    这个动作,老婆子做过无数次。


    熟悉得像呼吸。


    七玖侧了一下身。


    就一下。


    她的身体刚好让老婆子的手指从她袖口的布料边缘擦过去。


    五指合拢的时候只抓到了一把空气。


    老婆子愣住了。


    不是因为抓空了,她本来就没有指望文瑶会乖乖站着挨拧。


    而是因为那个女孩躲开的姿态,不像一个孩子。


    太快了,也没有那种慌乱的后缩或者蜷身,这好像不太对劲。


    老婆子的脸沉了下来。


    她低头,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唾沫落在地上,砸开一朵小小的水花,混着痰丝的黏腻声响在安静的堂屋里格外刺耳。


    “狐皮子。”她骂道。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像是下一秒就要把她七玖咬碎了一样。


    她吸了口气,肩膀往上一耸,准备再上前。


    一只手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那只手不大,骨节分明,指腹上有老茧和烟熏的黄色印记。


    它落在她肩头的力道有点大,让她无法再往前迈出半步。


    “老婆子。”


    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是她听了几十年的那个声音,沙哑的,带着旱烟熏过的粗粝感。


    但不知为什么,今天听起来有一点不一样。


    “客人快到了。”


    老婆子的身体僵了一瞬。


    她听懂了。


    客人,丁爷爷。


    今晚要来的那个。


    老头子半个月前就开始念叨这件事,说丁贵现在手里有钱了,村里那片杉木林的收购权在他手上,只要把他陪好了,合同就能签。


    陪好是什么意思,她当然知道。


    这种事情在她年轻时就开始做,把家里的女孩推到客人面前,倒酒,夹菜,然后——


    她收回了已经伸出去的脚,狠狠地瞪了七玖一眼。


    那一眼里装满了东西。厌恶,轻蔑,威胁,还有一层薄薄的、被愤怒压在最底下的东西。


    等今晚过去,等合同签了,等客人走了——


    她有的是时间收拾那个贱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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