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镜感受到七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立刻亮起了一道光——银白色的，冰冷的，带着某种压抑了很久的、跃跃欲试的兴奋。发布页Ltxsdz…℃〇M


    小镜会意。


    不需要言语，不需要手势。


    七玖和它之间的连接比任何沟通方式都要直接、都要深刻。


    她只是看了它一眼，它就知道，这个老婆婆，需要“教”。


    小镜版老人的笑容扩大了。


    不是那种狰狞的、可怕的扩大，而是一种极慢的、像花朵绽放一样的延展。


    嘴角的两端同时向两侧拉伸，露出的牙齿从八颗变成了十颗，然后是十二颗。


    然后，他的右手从身后伸了出来。像是从另一个维度里抽出了什么东西。


    一面两米高，一米宽的镜子。


    两米高的镜子。


    老婆婆瘫在地上，断骨让她无法站立，但她的眼睛还能动。


    她看见了那面镜子，看见了她“老头子”掏出那面镜子的全过程，看见那个熟悉的、她睡了四十多年的男人身上散发出的完全陌生的气息。


    她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裂了，不是骨头，是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她张着嘴，喉咙里的红雾已经散去了，但她依然发不出声音。


    不是因为声带被扼住了，而是因为她的大脑已经无法指挥她的声带工作了。


    七玖看了老婆婆一眼，然后抬起手，食指和中指轻轻一勾。


    红雾再次涌出。


    这一次，它没有攻击。


    它只是随意的圈住了老婆婆残破的身体，干脆利落的扔进了镜子里面。


    七玖面朝镜子站着，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仰着头，像一个老师在给即将被送进教室的“问题学生”做最后的叮嘱。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钉子钉进木板。


    “小镜，这个老婆婆明显书都没读过，”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非常认真的、一板一眼的判断，“都不知道乱打人是不对的。你要好好教教她。”


    好好教教。


    这四个字从小镜版老人的耳朵里进去，在他的意识深处炸开了一朵银白色的烟花。他等这句话等了很久了。


    他点了点头。


    然后他抬起右手，五指挥了一下。


    镜子消失了。


    同时镜子里的那一面。


    老婆婆在镜面吞没她的最后一秒闭上了眼睛。


    她以为自己会撞上什么东西，坚硬的、冰冷的、像玻璃一样的背面。但没有。


    她穿过镜面之后，身体像是落入了一团温热的、黏稠的液体中。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趴在一个灰白色的、无限延伸的平面上，没有墙壁，没有天花板，没有窗户，只有一片一望无际的、灰蒙蒙的虚空。


    她的断骨还在疼。


    左臂，右小腿，肋骨，背脊。


    每一处都在用疼痛提醒她，她还活着，还没有死。


    她挣扎着翻了个身，仰面躺着，大口大口地喘气。


    灰白色的虚空在她头顶无限延伸，没有星星，没有云，什么都没有。


    然后她感觉到了。


    左臂上传来一阵剧痛。


    不是骨折的那种钝痛，而是一种尖锐的、拧转的、像有人把她的皮肉当成湿毛巾一样拧绞的痛。


    她猛地偏头——


    一张脸凑在她面前。


    和她一模一样。


    同样的花白头发，同样的稀疏发卡，同样的暗红色皮肤，同样的薄嘴唇，同样的向下撇的嘴角，只有一件事不一样。


    那双眼睛里的表情不一样。


    那是她见过无数次的表情，是她每次骂文瑶“狐皮子”、每次拧文瑶胳膊、每次装作没听见哭声时，自己脸上的表情。


    狠戾。


    纯粹的、不加掩饰的、享受着的狠戾。


    那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正用和她一模一样的手，拧着她左臂上那块最嫩的、肘关节内侧的皮肉。


    拇指和食指的指甲嵌了进去，反向旋转，像拧一个瓶盖。


    老婆婆终于叫了出来。


    在这个镜中世界里，她的声带恢复了。


    她发出了有生以来最尖利、最撕心裂肺的一声惨叫。


    “啊————！！！”


    她用力推开了那个“自己”。


    断骨让她每动一下都疼得像被刀剜，但恐惧比疼痛更有力量。


    她用没断的那只手撑地，连滚带爬地往后挪了两步。


    然后她停住了。


    因为前面还有。


    一个，两个，四个，八个，十六个……


    它们从灰白色的虚空中走出来，从她视线的每一个方向走出来，带着同样的表情，同样的眼神，同样的、朝她伸出的、虎口张开的手。


    那些眼里写满了：轮到你了。


    老婆婆的脑子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


    不是恐惧，不是绝望，而是认知的崩溃。


    她的世界在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里被推翻了三遍：先是她“老头子”变成了一个会从镜子里掏东西的怪物，然后是她从未正眼看过的文瑶变成了一个能用红雾把人砸碎墙的存在，最后是她自己——


    变成了无数个。


    每一个都想把她撕碎。


    她甚至来不及站起来。


    第一个“她”扑了上来，骑在她腰上，双手掐住了她的脖子，拧她的脸，拧她的耳朵，拧她的嘴唇。


    第二个“她”扑上来，抓住了她那条还没断的左臂，开始一根一根地掰她的手指，不折断，只是掰到极限，然后松开，再掰。


    第三个“她”抓住了她的右腿，脱掉了她的鞋，开始拧她的脚趾——脚趾缝里最嫩的、最敏感的皮肉。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它们前赴后继地涌上来，像蚁群发现了蜜糖，像潮水涌上了沙滩。


    老婆婆的身体被无数双手覆盖了，每一个“她”都在拧，拧她能拧到的每一寸皮肤。


    不是致命的，不是致残的——因为小镜的“教”从来不是为了毁灭。


    它只是为了让人记住。


    记住这种感觉。


    被人随意触碰、随意摆弄、随意伤害的感觉。


    没有任何理由，只因为施害者比你强，只因为施害者想这么做，只因为施害者觉得理所当然。


    “啊——！救命——！求求你们——！放过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老婆婆终于无法忍受了。


    她尖叫着，哭泣着，求饶着。


    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一台报废了很久的发动机被强行启动了。


    她的双手在空中乱挥，想要抓住什么可以依靠的东西，但除了那些“她”冰冷的手指，她什么也抓不到。


    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