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S市西区的云舍别墅区103栋别墅后花园。
红色透明巨虫的头部从泥土中无声地探出,像一条从深水里浮上来的鱼,它左右摆动了一下,确认四周没有人类,才缓缓地将包裹着七玖的身体从土壤中“吐”了出来。
在空中划了一道短短的弧线,然后稳稳地落在了旁边的草地上。
红色透明巨虫在把她弹出来之后,迅速缩小,不一会儿就又变回了那红色透明小虫的模样,嗖嗖地爬回了七玖的手心。
七玖低头看着它。
小虫蜷在她掌心里,身体末端那根极细的触须微微颤动了两下,像是在说“到了,就是这里”,然后就不动了,恢复了那种像红宝石一样的静止状态。
七玖把它收回了口袋。
她环顾四周。
花园很大,除了罗汉松和喷泉,还有一条用鹅卵石铺成的小径,弯弯曲曲地通向别墅的后门。
她刚朝别墅的方向迈出一步,就被一个声音喊住了。
“你是谁?!”
声音从侧前方传来,尖锐凌厉。
七玖偏头看去,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裙的中年女人从不远处快步走了出来,腰间挂着一串钥匙,手里攥着一块抹布,围裙上沾着水渍。
她身后还跟着两个人,同样穿着制服,一个手里拿着扫帚,一个端着水盆。
三个人像三只发现了入侵者的看门狗,小跑着朝七玖围了过来,脸上写满了警惕和不悦。
“你是谁家的孩子?”最前面那个佣人上下打量着七玖,目光从她乱蓬蓬的头发扫到她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再到她脚上那双沾满泥土的解放鞋,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怎么进来的?这里是私人住宅,外人不能随便进。”
“我——”
七玖刚张开嘴,那个佣人就连珠炮一样打断了她:“行了行了别说了,跟我进来。”她伸手抓住七玖的胳膊,力气大得出奇,拉着她就往别墅里走。
七玖没有挣扎,不是挣扎不了,而是她正好也想去别墅里看看,看看里面是不是有文瑶的“爸爸妈妈”。
另外两个佣人跟在后面,像押送犯人一样,一左一右地簇拥着她穿过鹅卵石小径,走上台阶,推开那扇深棕色的小门,进了别墅。
“在这儿等着。”佣人把七玖丢在大厅的中央,语气像是在吩咐一只宠物,“太太在洗漱,等会儿下来见你。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七玖目送那佣人上了二楼,她就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安静地等着。
二楼。
主卧的卫生间里,水龙头开着,热水蒸汽模糊了整面镜子。
一只手从雾气中伸出来,用手在镜面上划了一道,露出镜子里一张保养得当的脸。
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皮肤白皙,样貌秀丽可人,她的头发刚洗完,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发尾微微卷曲,散发着椰子味的洗发水香。
女人苏敏,S市某集团董事长的情人,这栋别墅的女主人,正在用毛巾擦拭头发。
她听到门外传来佣人的敲门声,三下,不轻不重,带着那种在她家工作了三年的老佣人特有的节奏感。
“太太,”门外传来压低的声音,“有个小孩在花园里,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我们把她带进来了,在大厅等着。您看……”
苏敏的眉毛皱了起来。
她的手指停在头发中间,毛巾挂在发梢上,整个人像一尊被按了暂停键的雕塑。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谁家的孩子”,也不是“孩子有没有受伤”,而是这个别墅区的安保真的是吃干饭的。
她每个月交那么多物业费,养着门口那些穿制服、戴对讲机、站得笔直的保安,结果一个小孩能随随便便从花园里冒出来?
“知道了。”她的声音从卫生间的门缝里传出去,冷冰冰的。
“让她等着。”
她把手里的毛巾搭在架子上,拿起梳子,开始梳头。
她不急,不管那个小孩是谁,从哪里来的,为什么出现在她家的花园里,都不值得她放弃一个从容的、精致的、符合她身份的早晨。
她慢慢地把头发梳顺,抹上护发精油,用吹风机吹到半干,再从梳妆台上拿起一支口红,对着镜子仔细地描画唇形。
粉底、眉笔、腮红、高光,一层又一层,像在给自己画一张面具。
全程大约二十分钟。
佣人没有再催。
她们知道太太的习惯。
苏敏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阳光正好从大厅的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大理石地板上,反射出一片柔和的光。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家居针织裙,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皮带,脚上踩着一双浅灰色丝绸拖鞋。
每一步都走得不紧不慢,拖鞋踩在楼梯的实木踏板上,发出轻微的、有节奏的声响。
嗒,嗒,嗒……
她的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先是看到了站在角落里的佣人两个,站得笔直,手交叠在身前,像两尊雕像。
然后她看到了佣人说的那个“小孩”。
瘦。
苏敏的第一反应是这个。
瘦得不像话,像一根被风吹弯了的枯树枝。
那个孩子站在大厅中央的大理石地面上,穿着一件又土又旧的棉袄,灰白色的,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棉袄的下摆还有几处被什么东西勾出来的棉絮。
头发乱蓬蓬的,没有扎,散在肩上,像一堆被风吹乱的干草。
一看就是个穷酸货色。
苏敏的心里冒出这句话。
虽然她没有说出来,但她此时眼睛里已经写满了蔑视。
她没有走向那个孩子。
她刻意绕了一个弯,快步走到离七玖最远的那张沙发,一张三人座的长沙发,靠落地窗,阳光正好能照到扶手上。
她坐下去,身体微微侧着,面朝七玖的方向,但肩膀和膝盖都偏向了另一个角度,像是在对全世界宣告:我和这个东西没有任何关系。
然后她抬起右手,把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靠在了鼻子下。
似乎在传达:你身上有味道,你的存在让空气变脏了,我不得不保护自己的鼻腔。
全身散发着嫌弃的意味。
苏敏正眼都没有看七玖。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左手上——不,准确地说,落在左手那些新做的指甲上。
翻来覆去地看着,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又像在用这个动作告诉七玖:我的时间很宝贵,你不值得我放下手来认真对待。
“说吧,怎么进来的,要干嘛?老实点,我就不报警了。不老实——”
她终于放下了手指,终于抬起头,终于把目光从指甲上移开,落在了那个孩子的脸上。
“就在牢里交代吧。”
这是她第一次正眼看七玖。
映入眼帘的瞬间,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孩莫名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但她不喜欢那种感觉。
苏敏把目光从七玖脸上移开,重新看向自己的指甲。
水钻还在闪,裸粉色还是那么好看。
她把眉头舒展开,把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压了下去,重新端起了女主人的架子。
“说吧。”她的语气比刚才更冷了,像是在用一个低一度的温度来惩罚那个让她产生“似曾相识”感觉的孩子。
七玖站在大厅中央,离苏敏大约七八步远。
她没有动。
她看着不远处的这个女人。
她认出来了。
在文瑶的房间里,枕头旁边,有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很小,三寸左右,边缘已经被翻卷了,像被人反复拿起来看过很多次。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精致的女人,抱着一个婴儿的特写。
那个女人和眼前的这个女人几乎一模一样。
她瞬间意识到这可能就是文瑶的妈妈。
七玖的脑子转了一下。
她想起那个任务——离开那里,找到爸爸妈妈,并得到他们的爱。
然后她开口了。
“妈妈。”
声音不大,也很自然的、像任何一个孩子叫自己妈妈时一样的“妈妈”。
可就是这句话,让苏敏瞬间僵住了。
她的眉头不自觉的皱起。
突如其来的警觉了起来。
她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再次看向七玖,细细打量。
这个期间,她的呼吸变的很浅,她的心跳从每分钟七十二次跳到了至少一百。
“你,叫什么名字?”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着的、像怕惊动什么的、低沉的试探。
七玖眨巴眨巴眼睛。
“文瑶。”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等苏敏消化这两个字。
“你忘了么?妈妈。”
妈妈。
第二次了。
苏敏的脸上的表情,在这一瞬间,变得很难看。
同时她的手已经不知何时按在了沙发扶手上,抓的很用力。
大厅里安静了三秒。
苏敏的目光从七玖脸上移开,像一把刀一样扫向了站在角落里的佣人。
三个佣人正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看到太太的视线,顿时有些尴尬的僵住。
苏敏冷冷的看着她们,然后她抬起右手,手指朝门口的方向一甩,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
三个佣人同时低下了头。
没有人敢说话,低着头,踮着脚尖,无声无息地从大厅的侧门退了出去。
最后一个人出去的时候,轻轻带上了门。
咔嗒。
门锁咬合的声音。
大厅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苏敏和七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