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敏看着眼前这个小女孩。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那张瘦削的、脏兮兮的脸上，有一双亮得不像话的眼睛。


    而就是这双眼睛，让苏敏心底那团藏得很深的东西翻涌了上来。


    是比愤怒更原始、更阴暗、更不可言说的东西——极致的厌恶。


    她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哒，哒，哒。


    “是你那个恶心的父亲把你弄进来的吧。”


    她的声音忽然从高亢变成了低沉。


    “滚。”她把那个字从齿缝里挤出来。


    “我不会给你一分一毫的钱都一分都不会。”她顿了顿，下巴微微抬起，露出下颌线那道因厌恶绷得更紧的弧度。


    “我看到你就觉得恶心。”


    七玖看着面前这个已经变得有些狰狞的女人。


    觉得有些为难了。


    她好像非常非常讨厌自己的孩子，而且也非常非常不礼貌，可是任务是让她爱自己的孩子。


    她该怎么办呢？


    她想了想，脑子里突然飘过吴叔曾说过的有疑问就直接问，问出来的就是答案，这样比猜疑要好的多。


    她记得那时候，她看到吴叔和其他好几个存在纠缠在一起。它们在互相吞噬，你咬我一口，我吞你一块，形态在撕裂与重组之间反复切换。


    所以她当时觉得，大家都是好朋友，这样做是不对的。


    于是她出手强制把它们分开了，并直接把它们各自拆碎，让它们能各自冷静一下。


    当时安静了很久。


    然后吴叔第一个拼好了自己，来到她面前，没有生气，没有责问，只是用一种非常温和的声音问她：“为什么把我们拆了？”


    七玖说：“因为你们在打架。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我不喜欢好朋友打架。”


    吴叔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们没有打架。”


    七玖不信。她亲眼看见它们在互相吞噬，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她觉得吴叔在骗她。


    吴叔看出了她的不信任。他没有解释，没有争辩，只是用那种温和的、像在教一个小朋友做数学题一样的语气说：“你可以问它们。”


    七玖的目光从吴叔身上移开，落向了那些刚刚重组完毕的存在。


    它们齐刷刷的停了下来，几乎异口同声的说：“是闹着玩的。”


    七玖感知了一下它们的本源状态，没有愤怒，没有攻击性。


    它们可能说的是真的。


    它们真的只是在闹着玩，而她把它们的游戏当成了战争，拆成了碎片。


    她搞错了。


    吴叔用一只手，在她头顶拍了拍。


    然后他说了一句七玖记了很久很久的话：


    “有疑问就直接问，问出来的就是答案，这样比猜疑要好得多。”


    脑子里的画面像流星一样闪过，又像流星一样熄灭。


    七玖的注意力再次集中在苏敏身上。


    苏敏的嘴巴还在动，还在不断地输出那些刻薄的话，但七玖没有在听了。


    她在等，等一个说话的间隙。


    苏敏终于停了下来喘口气的时候。


    七玖开口了。


    “你似乎很讨厌我。”声音不大，但带有一丝明显的疑惑。


    “怎么样才能让你爱我呢？”


    平静真诚的像一个学生在课堂上举手问老师一道不会做的题。


    苏敏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极其复杂。她的嘴唇往两边咧开，露出了一个不是笑的弧度，整个人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她的眼底那层厌恶翻涌得更加厉害，几乎要溢出眼眶。


    “爱你？”她把这两个字从齿缝里碾出来。


    然后她笑了，是一种被冒犯到了极点的、不可置信的、带着嘲讽和鄙夷的笑。


    “除非我死。”四个字，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被她用全部的力气钉进了空气里。


    顿了一下，她补了一句：“不然永远不可能。”


    七玖听得很认真。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苏敏，瞳孔里映出那张狰狞的、扭曲的脸。


    她的脑子开始高速运转，她说除非我死，不然永远不可能。


    也就是说，她死了，就有可能。


    这个逻辑链条是成立的。


    她决定确认一下。


    “你死了，就会爱我，对么？”


    语气真诚，表情认真，没有任何恶意，没有任何诅咒的意思，只是在确认一个由对方亲口提出的命题。


    但这句话像一根火柴，被划燃了，扔进了一桶汽油里。


    苏敏猛地站了起来，她的脸上掠过一道比愤怒更激烈的东西，那是被触碰到底线后的暴怒，是“一个贱种居然敢咒我死”的不可置信。


    “我就知道你跟你那不要脸的混蛋父亲一样——发臭！臭不可闻！！！”她的声音炸开了，尖利得像一把刀。


    她弯腰，右手抄起了旁边的一个小花瓶，猛地向七玖砸了过去。


    “你怎么不去死？”


    七玖侧了一下身子，躲过了那飞来的花瓶。


    苏敏站在沙发前面，胸口剧烈起伏着。


    七玖看着那满地的碎瓷片，又看了看苏敏那张因为愤怒和喘息而变得更加狰狞的脸。


    突然有些想叹气，所以她又不想死了是么？


    这任务真难……


    还有她骂人真得太难听了，作为母亲怎么能这么没礼貌呢？


    七玖想到这里，忽然觉得自己的思路清晰了一些。


    苏敏对她的态度是“不爱”，但也许问题的根源不在于“不爱”，而在于“不懂”。


    苏敏也许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对一个人好，因为她连基本的礼貌都没有学会。


    一个用花瓶砸自己孩子的人，一个用“去死”来回应孩子“怎样能让你爱我”的人，她的问题不是不爱——她的问题是不会。


    她缺的不是爱。


    她缺的是教养。


    七玖的脑子里亮起了一盏小灯。


    对，就是这样——她不懂礼貌，所以不知道怎么去爱。


    那如果她学会了礼貌，是不是就知道怎么爱了？


    也许“得到爱”这件事，不能直接来，得先绕个路。


    先让她变成一个有礼貌的人，然后再来谈爱。


    她决定为苏敏找一位老师。


    一位能教她礼貌、教她如何好好说话、教她如何不用花瓶砸人的老师。


    然后等老师教完了，她再回来问那个问题——“怎么样才能让你爱我呢？”


    到时候，也许答案会不一样。


    七玖觉得自己真是太聪明了。


    这么大的难题，被她三下两下就想出了解决方案。


    她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一个赞！


    我可真的太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