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玖的意识裹着那团化成了最原始形态的“那部分”,从一百二十七层的高楼无声地降下来,回到了坐在长椅上的那个小小的身体里。发布页LtXsfB点¢○㎡
七玖睁开了眼睛并眨了眨眼,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她好像又有点遗忘了什么。
她想了想,还是没有想起来。
算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朝马路另一边的商业区走去。
那里有一条美食街,她刚路过的时候闻到了烤鱿鱼的香味,想吃。
七玖穿过斑马线,走进了朝往美食街的人流中。
同一时间,全球各地。
伦塔,一位政坛大佬正在出席一个重要的记者发布会,他的脸上还挂着得体的、无懈可击的微笑,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但在他桌子的下方,在他那条价值不菲的西裤里面,他的右腿正在剧烈地颤抖,抖得他不得不用左手死死地按住膝盖。
他在五年前因为一次脑溢血导致半身不遂,是徒富药业的“灵液”让他重新站了起来,重新走上了政坛的舞台,重新拿起了麦克风。
现在,那种熟悉的、让他曾经无数次在深夜惊醒的麻痹感,正在从他的脊椎骨一节一节地往上爬。
纽轮。一位金融大亨正在他的顶层公寓里和几个朋友喝酒,他举起酒杯的时候,手指突然失去了力气,水晶杯从他的掌心里滑落。
他在十年前被诊断出一种罕见的神经退行性疾病,医生说他的肌肉会一天一天地萎缩,直到他再也站不起来、再也拿不起任何东西、再也无法自主呼吸。
是徒富药业的“灵液”让他逃出了那个预言。
现在,那个预言正在重新找上他。
……
无数个电话,在同一时刻,从全球的各个角落,打进了徒富集团的总部。
总部的接线系统在最初的五分钟内就崩溃了。
线路繁忙的提示音此起彼伏,像一场没有指挥的交响乐,每一个音符都是焦灼、恐惧和愤怒。
而此时此刻,正在办公室开着线上会议的钱景也瞬间感受到了身体的异样。
他迅速在几秒内做出了反应,他快速结束了会议。发布页LtXsfB点¢○㎡
他的手按下了办公桌下方一个隐藏的按钮,按钮按下去的瞬间,他办公室的门在三秒内被推开了,五个人冲了进来,他的私人医生、他的安全主管、他的首席法律顾问,以及两个他不记得名字但知道他们各自有各自不可替代功能的团队成员。
“腿。”钱景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正在失去双腿功能的人,“我的腿,又不行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私人医生快步走过来,蹲下去,用一支小小的金属棒在他的小腿上划了一下。
“有感觉吗?”
钱景摇头。
又划了一下,更用力了一些,金属棒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白痕。
“有感觉吗?”
钱景还是摇头。
医生的脸白了,他站起来,退后了两步,像一个看到了不应该看到的东西的人,本能地想要远离它。
“我不理解。”
钱景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但他的手指已经开始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了,一下,两下,三下,节奏越来越快。
“明明我早已痊愈了。三十二年了,从来没有复发过。为什么会复发?”
他看着自己的腿,那双他曾经以为这辈子都不需要再担心的腿。
三十二年了。
三十二年前他不是一个坐在顶层办公室里的商业帝国的掌舵者,他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被家人嫌弃的、被医生宣判了“终身瘫痪”的废物。
三十二年前的那个下午,他安排人带着他去了规划的旅游点,推着他出去散心。
不是什么精心安排的行程,只是他实在受不了那股消毒水的味道,受不了天花板上一成不变的颜色,受不了每天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同一面墙、同一扇窗。
护工推着他沿着一条不知名的路走了很久,久到他开始无聊了,他一时兴起让护工从不远的一个天然泉水里给他舀了一捧水。
他喝了。
那一口水,改变了他的一生。
他当时没有注意到任何异常,他把那捧水喝完,让护工推他回去。
然后,在回去的路上,他的脚趾动了一下。
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直到他当时站了起来。
他顿时立马就派人把那个泉和那块地都挖走了。
他用了他在家族仅存的一点关系和人脉,以最快的速度办理了那片土地的征用手续,然后开始了找到了他的传奇。
那是一块永远不会腐烂的肉。
他找遍了全球最顶尖的生物学家、化学家、医学家,没有人能解释这块肉是什么,没有人能解释它为什么能在没有任何营养供给的情况下保持活性,没有人能解释为什么泡过它的水能让断裂的神经重新连接、让坏死的组织重新生长、让一个已经被宣判终身瘫痪的人重新站起来。
他不是没有起过吞下那块肉的念头。
那个念头在他看到那块肉的第一秒就出现了,像一个恶魔在他耳边低语——吃了它,吃了它,吃了它,吃了它你就是不死的。
但他没有。
不是因为他不贪婪,恰恰是因为他太贪婪了。
他的贪婪大到不满足于只让自己一个人受益。
他要让全世界都依赖这块肉,让所有有钱有势的人都来求他,让他成为这个世界上不可或缺的、坐在所有权力顶端的其中一个。
他做到了。
三十二年来,他用那块肉迅速扩张商业版图,从一个守成的家族企业的一员,一步一步地进入了全球知名企业的名单中。
徒富集团的名字被印在了时代周刊的封面上,被刻在了各大医学院的捐赠墙上,被写进了无数政要名流的感谢信里。
他的产品——那瓶被稀释了无数倍的“灵液”——被卖到了全球每一个角落,每一瓶都标着一个让普通人望而却步的天价,每一瓶都在开售后的几秒内被抢购一空。
那些喝过灵液的人,有的从轮椅上站了起来,有的从病床上走了下来,有的从失明的黑暗中被拉了出来。他们把徒富药业当成了神,把他钱景当成了神的代言人。
现在,神撤回了他的恩典。
瞬间,他反应了过来!
那块肉!!对,是那块肉!
他的脑子在那一瞬间完成了一个极快的、近乎本能的推理。
他的腿是在三十二年前因为喝了那口泉水而恢复的。
灵液就是那块肉泡过的水。
他的腿现在正在失去功能,说明那块肉的效力正在消失。
那块肉的效力正在消失,说明那块肉本身出了问题。
那块肉被放在徒富药业总部大楼的127层,被全球顶级的安保系统保护着,不可能被任何人接触到。
除非——
钱景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正要拨出了一个号码。
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而对面说的第一句话就让钱景瞬间震怒。
“什么叫‘灵肉’不见了!!!”
钱景瞬间挂断了电话,拨起一个又一个的电话!
不,他不信,他不信那么严密的安保,“灵肉”能凭空消失!
他会彻查到底!
他倒要看看是谁不要命了,居然敢动他的东西。
而另一边,在苏敏的别墅里,文强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苏敏上楼了,老钱不知道去了哪里,客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的手插在衣兜里,手指下意识的在衣兜的最深处摩挲着一包粉状的东西。
那是他的“吃饭家伙”。
他带着它已经很多年了,在很多场合用过它,在很多人的身上验证过它的效果。
他不断的打量着这栋精致的别墅,心里一直翻腾着一个想法,这套别墅的面积、装修、地段,随便拿出去卖,都够他花一辈子的。
而他如今是因为他“女儿”才能住进来。
那如果他能控制住她呢,再让他这个“女儿”帮他做一些事情呢。
那么——
如此想着的他,心跳不由快了起来,想法也越演越烈。
他想要。
他不想再当一个总被人从走廊那头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出去的人了。
他想坐在沙发上,让别人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恭恭敬敬地对他弯腰。
他的手在衣兜里攥紧了那个东西。
他抬起头,看向二楼。
她还没有回来。
但她会回来的。
文强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