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七玖就站在一栋挂着“徒富药业”的高楼大厦楼下。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她没有直接进去。
她在路对面的树荫底下找到了一张公共长椅,坐下来,闭上眼睛。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像一只温暖的手在轻轻拍打她的脸颊。
她的呼吸慢慢变得绵长而均匀,意识从她的身体里像水一样漫了出去,穿过马路,穿过大楼的玻璃幕墙,穿过一层又一层的钢筋水泥,循着那股只有她能感受到的气息,一路向上,向上,向上。
一百二十七层。
那是大楼的顶部,这里以及下几层是不对外公开的,电梯需要专门的权限,走廊里每隔几步就有一个人脸识别的闸机,穿深色制服的工作人员穿梭其间,步伐急促而沉默。
七玖的意识穿过这些,像风穿过一张渔网——网眼够密,但风没有形状。
7099号密室。
这是一个没有窗户的、被层层安保包裹着的房间。
墙壁是特制的合金,厚度超过三十厘米,门是气密型的,需要三重生物识别才能打开。
房间里恒温恒湿,中央是一根透明的圆柱形容器,大约一人高,里面注满了淡蓝色的液体,液体在某种缓慢的循环中轻轻流动,偶尔冒出一串细小的气泡。
容器的底部,悬浮着一小块东西。
是一坨指甲盖大小,颜色暗红的“肉”。
七玖的意识触碰到这间密室的时候,那块“肉”跳了一下。
而在观察室里的人看到了“肉”的跳动,瞬间炸开了锅。
观察室在密室的外围,通过一组高倍显微镜和传感器与密室连接。
十五个穿着白大褂的技术人员坐在一排排闪烁的屏幕前,有人盯着数据曲线,有人记录着传感器的读数……
当那块肉跳动的信号出现在主监控屏幕上的时候,最先反应过来的不是人,是系统。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刺耳的警报声在零点三秒内响彻了整个观察室。
“灵肉活了!”一个人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椅子滑出去撞到了后面的墙,发出一声巨响。
第一个人喊出来之后,其他人也反应过来了。
有人在疯狂地敲击键盘,试图捕捉每一毫秒的数据变化;
有人在拨电话,手指在数字键上敲得飞快,嘴唇哆嗦着等对方接通;
有人站在原地,张着嘴,看着屏幕上那块正在缓慢增大幅度的肉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其中,有一个新加入的研究员趴在观察室的微观巨大显示器上,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鼻子几乎贴到了屏幕上。
他看起来年纪不大,才三十多岁。
他的脸被屏幕的光映得惨白,瞳孔里倒映着那块正在缓缓跳动的暗红色肉块。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不大,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在这个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的瞬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旁边同事的耳朵里。
“这就是让无数权贵花天价也要购买的‘灵液’源头么?”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做梦一样的恍惚,像一个人站在一座金山的面前,被金子反射的光照得头晕目眩。
“如果只是泡着灵肉的水都能肉白骨……那吃下呢?会不会长生不老?”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抬了起来,伸向屏幕,像要把屏幕里那块肉从玻璃后面抠出来,攥在手心里,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旁边的同事见此,没忍住嗤笑了一声。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着这个新来的研究员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嘲讽。
“想打那块肉的念头?”同事的声音慢悠悠的。
“先说你进不进得去观察室吧。那间密室的安保——全球顶级。你听说过伊莫金安保公司吗?就是给各国元首设计地下掩体的那家。他们给这间密室做的安保方案,光设计费就够你在这座城市买三套房。有权限进去的人,我们到死都见不到。那些人手指缝里漏出来的灰,都比你的年薪多。”
小研究员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同事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说下去,语速不快,但敲碎了新研究员最后那点侥幸上。
“就算——我是说就算——你用某种方法进去了,拿到了那块肉,然后呢?”
“你信不信,你从这栋楼出去的下一秒,你注定要被钉在解剖台上了。不是医院的解剖台,是他们的。你知道他们有一个部门专门处理你这种情况的吗?那个部门的正式名称叫‘资产追回与处置部’,但内部的人都叫它‘消化系统’。你知道为什么叫消化系统吗?”
小研究员的脸已经白了。
“因为进去的人,再也没有出来过。”同事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屏幕,语气恢复了那种技术人员特有的、对一切都见怪不怪的平淡,“所以,收好你那点小心思。好好工作,按时领工资,月底还花呗,周末去郊区爬爬山,这才是你应该过的人生。那块肉——不是我们这种人能碰的。”
小研究员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的手指从屏幕上收了回来,插进了白大褂的口袋里,攥成了拳头。
他的手在口袋里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后怕,还是因为不甘。
与此同时,密室内的那块肉,在他们对话的这几分钟里,一直在缓慢地、持续地变化着。
直到七玖的意识真正进入了这间密室。
七玖“看到”了那块肉。
她的意识悬浮在容器上方,像一只看不见的眼睛,安静地、好奇地注视着那团正在剧烈搏动的暗红色肉块。
她第一时间产生了一种纯粹的困惑。
为什么这群奇奇怪怪的人,把她的一块肉泡在奇奇怪怪的水里?
她看着那根透明的圆柱形容器,看着里面淡蓝色的液体,看着液体中悬浮着的那团东西。
她此时的那种感觉更加的强烈。
那种感觉连接不是她主动建立的,是那团肉在“感受到”她的意识的那一瞬间,像一只被遗弃了很久的小动物终于看到了主人,猛地扑了过来,死死地咬住了她的衣角,再也不松开。
可是为什么这里会有她的一块单独的肉?
什么时候掉的?
她怎么一点都不记得?
七玖的意识不断努力地回想。
她翻遍了自己的记忆,还是没有一点儿相关的。
那这块肉到底是从怎么到这儿的?
没办法。
她放弃了回忆。
她伸出意识的触角,轻轻地碰了一下那块肉。
那团东西在被触碰的瞬间,像一朵被风吹散了的蒲公英,瞬间化成了血雾。
然后再慢慢消失不见,容器里的液体也恢复了清澈的淡蓝色,干净得像什么都没有。
而观察室外的人看着屏幕上那团明明前一秒正在跳动、散发出前所未有的活跃信号的“灵肉”,再下一秒凭空化成了一团血雾。
然后那团血雾在液体中悬浮了不到两秒,颜色就肉眼可见地变浅,直至虚无。
同时屏幕上的数据曲线从剧烈波动的锯齿变成了平直的、死一样的线。
没有人说话。
整个观察室安静了整整五秒。
然后一个人开始尖叫,然后是第二个人,然后是所有人。
有人在疯狂地拨电话,有人在对着屏幕大吼“不可能”,有人疯狂的确认所有数据。
警报声彻响了整层研究室。
只有七玖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只是回收了她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