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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康宫殿内,太后及众妃嫔的意识正在一点一点地归位。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其中大多嫔妃睁开眼睛的瞬间,双手就条件反射地摸上了自己的脸。
她们反复的确认着这张脸,是不是那个穿素雅宫装的小丫头。
贤妃醒得最晚,醒来后瞳孔涣散了许久,整个人像是一截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呆呆地望着头顶的藻井,半晌没有动弹。
而太后的凤榻不知何时也被移到了人群中间。
她苍老的手指紧紧攥着扶手,骨节泛白,嘴唇微微发颤。
她的意识在那无尽的轮回中被折磨得支离破碎。
那些腐烂的可怖的面容,那个怎么都逃不出去的牢笼,那个一遍又一遍重复的、令人窒息的开场白。
她已经分不清哪些是真实的记忆,哪些是那个妖女硬塞进她脑子里的噩梦。
“这……这是怎么回事?”有嫔妃小声开口,声音发飘。
没有人能回答她。
殿内的空气沉闷得像暴风雨前的午后,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有人开始低声啜泣,有人瘫坐在地上失神地望着虚空,还有人在反复确认自己的身体没有变成别人的。
那种被人塞进另一个躯壳里的恐惧,已经深深刻进了她们的骨髓。
“门……门怎么关着?”有人注意到了寿康宫紧闭的殿门,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不安。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那两扇高大的朱漆大门。
门从里面闩着,但她们分明记得门没有闩过。
那是谁闩的?
答案还没有出来,另一个声音就响了起来。
“母后,以及诸位爱妃。发布页LtXsfB点¢○㎡”
那声音不高不低,不疾不徐,从大殿上方的方向传下来,带着一种让人本能想要臣服的威严。
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声音的来源,大殿高处的阴影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穿玄色龙袍的男人。
昭帝。
他不知在这里坐了多久。
他的身后站着两个随侍内侍,此刻面色木然,目不斜视,像是两尊雕塑。
殿内的光线似乎刻意避开了昭帝所在的那个角落,他的半张脸隐在暗处,半张脸被微弱的烛光映照着,勾勒出一道凌厉的下颌线。
没有人注意到他是何时来的。
太后的瞳孔猛地一缩。
昭帝缓缓开口了,语气中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今日辰时的事,朕都知道了,母后和诸位爱妃过得真是精彩。”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缓缓扫过,像是在欣赏一场精心排演的戏剧,“就是不知道诸位是欢喜,还是不欢喜?”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太后的脸色青白交加,她敏锐的察觉出了不对,她谨慎的开口道:“临渊——”
此时太后的声音有些干涩。
“你来得正好,那个永安侯府的——”
她的话没有说完。
昭帝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大方,甚至可以说是和煦的。
但不知为何,殿内所有人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们本能地感到恐惧。
太后在这一刻终于反应过来了,她有些不敢置信她的猜测,但是她还是从凤榻上猛地起身,踉跄了两步,几乎是扑向了昭帝的方向,声音尖锐得刺耳:
“临渊!那个永安侯府的是个妖人!是个妖孽!她竟敢用妖术对哀家动手——她竟敢——烧了她!必须烧了她!用烈火焚之,寸骨不留!”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尖锐、颤抖,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那个雍容华贵了一辈子的太后,此刻头发微微散乱,眼眶泛红,整个人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老兽,在绝望中发出最后的嘶吼。
昭帝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躲开太后扑过来的身影,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生母在自己面前失态。
直到他的母后停止了宣泄,殿内又重归于安静。
安静了很久。
昭帝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很轻,耐心温和,却不容置疑:“太后年高德劭,凤体抱恙。今后六宫事务,不劳烦扰。”
太后的身体僵住了。
昭帝的目光平静地与她对视,一字一句地说:“即日起,请太后迁居寿康宫北苑,静心礼佛。”
他的声音顿了顿,然后补充了最后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子一样扎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无旨不得外出。”
太后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寿康宫北苑。
那是寿康宫最偏僻、最阴冷的一角,常年不见阳光,窗户纸都透着霉味。
那里名义上还是寿康宫的地界,实际上就是一个修得稍微体面些的冷宫。
无旨不得外出,这意味着她被圈禁了。
被自己的亲生儿子圈禁了。
太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昭帝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所有的声音都咽了回去。
昭帝已经不再看太后了。
他的目光越过太后,落在殿内那些面色各异的妃嫔们身上,语气依然是那种温和漫不经心的调子:
“今日后宫晦乱,众妃嫔皆突感恶疾,朕心甚忧,令其各自回宫好生养养。”
“同样,无旨不能外出。”
话音刚落。
“皇上!臣妾冤枉啊——”终于有人忍不住喊了出来,声音里带着哭腔,“臣妾什么都不知道,臣妾只是去寿康宫请安的——”
“臣妾也是啊皇上,太后娘娘让臣妾去,臣妾不敢不去——”
“皇上开恩啊——”
哭喊声此起彼伏,像开了闸的洪水。
但昭帝只是挥了挥手,像是在驱散一群聒噪的蚊蝇。
殿门打开的声音沉闷而刺耳,一群内侍鱼贯而入,动作利落而冷硬,三两个架着一个,将那些哭喊着的妃嫔们往外拖。
那些精心描画的妆容被眼泪冲得一塌糊涂,珠翠散落一地,金步摇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响声,像是在为这场闹剧画上一个讽刺的句号。
淑妃在被拖走的那一刻,猛地回头看了昭帝一眼——那个她侍奉了十年的男人,此刻正端坐在阴影里,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她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她终于看清了。
太后是被两个内侍扶着离开的。
她没有哭喊,也没有挣扎,只是走路的时候脚步虚浮得厉害,像踩在棉花上。
她在跨出殿门的那一刻,还是回过头来,看了昭帝最后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愤怒、失望、不敢置信,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知道她的儿子狠,但她不知道他狠到这个地步,居然为了一个外人,将自己的生母打入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