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门重新关上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昭帝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落在太后方才扑过来的那个位置,凤榻的脚踏上还留着太后踉跄时踩出的一道印痕。
他的睫毛微微颤了颤,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他是帝王。
帝王不需要这些无用的情绪。
他站起身来,大步走出了寿康宫。
阳光从殿门涌进来的那一刻,他的面上已经恢复了那种惯常的、温和得体的帝王仪态,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而那些人被各自送回寝宫之后,才发现了更可怕的事情。
淑妃跌跌撞撞地冲进自己的寝殿,第一反应就是去找她的贴身侍女翠屏——翠屏跟着她十几年了,从她在闺中时就在身边伺候,是她最信任的人。
但她找遍了整座宫殿,见到的全是一张张陌生的、面无表情的面孔。
“翠屏呢?!”淑妃的声音尖锐得几乎撕裂,“本宫的翠屏呢?!”
没有人回答她。
那些新来的奴仆恭敬地跪了一地,嘴巴闭得紧紧的,像一尊尊泥塑木偶。
无论她怎么喊、怎么问、怎么歇斯底里地摔东西,那些人只是用木然的目光看着她,然后默默地收拾残局。
其他嫔妃的寝宫也是如此。
有人试图走出殿门,刚到门槛就被两个健壮的仆妇拦住了,仆妇不说话,只是用手势比划——回去。
有人硬闯,仆妇的手臂像铁铸的一样,纹丝不动,眼睛里没有任何感情,像看一个物件一样看着她。
也有人尝试多次无果后终于崩溃了,瘫坐在地上,捂着脸无声地哭了起来。
而反应最激烈的一个,她在发现自己被困之后,抓起桌上的茶壶就往墙上摔,瓷片四溅,碎片划破了她的手指,鲜血滴在白玉地面上触目惊心。
但那些聋哑的奴仆只是安静地退到了一边,既不阻拦,也不安抚,就那么站着,像一圈无声的牢笼。
而太后是最后一个回到寝宫的,直接就是到了北苑。发布页LtXsfB点¢○㎡
院子里已经收拾过了。原本堆在墙角的杂物被清理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尊半人高的铜佛,和一架落了灰的经书。
窗户纸是新糊的,但透进来的光依然是灰蒙蒙的,像是隔了一层脏兮兮的纱布。
太后站在院子中央,四顾茫然。
这地方她来过。
多年前她还是皇后的时候,曾经来北苑“探望”过一位获罪的太妃。
那时候她站在院门口,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枯瘦如柴的女人,心里想的是——本宫这辈子绝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如今她就站在这里了。
院门在外面被锁上了,锁舌咬合的声音清脆而决绝。
太后猛地转过身,扑到门上,苍老的手指抓住门缝,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不像人声:“临渊!临渊——哀家是你的母亲!你不能这样对哀家——临渊——”
外面没有人应她。
只有风穿过廊檐的声音,呜呜咽咽的,像是在哭。
太后终于怕了。
她怕的不是这座冷冰冰的院子,不是那些过分安静的奴仆,而是她终于意识到——她的儿子不是在吓唬她,他是认真的。
她松开手,一步一步地退回了屋子里,瘫坐在那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双眼空洞地望着头顶灰扑扑的房梁。
而此时的昭帝,已经回到了御书房。他铺开一张明黄绢帛,提笔蘸墨,笔走龙蛇地写下了一道旨意。
……突传恶疾,太后及众妃嫔身体抱恙,朕心甚忧……其日昭华郡主入宫请安,恰逢其会,幸未受惊…
朕观其温婉娴淑,甚为喜爱,特赐东海明珠一斛、蜀锦十匹、金镶玉如意一对、点翠凤钗一支,以示抚慰。
钦此。
旨意和赏赐送到永安侯府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
永安侯温仲和正在书房,听到管事来报说宫里有旨意,连忙整了整衣冠,带着侯夫人及阖府上下到前院接旨。
传旨的是昭帝身边的一个中年内侍,面白无须,笑容可掬,但一双眼睛精光内敛,一看就是跟在皇帝身边多年的人。
他展开圣旨,抑扬顿挫地念了一遍,然后在满府众人各异的目光中,将那些赏赐一一清点交割,笑眯眯地说了句“侯爷好福气”,便带着人告辞了。
永安候捧着圣旨,站在原地,眉头微皱,转过头,目光落在侯夫人身上。
“她去哪儿了?传旨的人说她不在宫里。”
“许是出宫逛去了吧。”
侯夫人笑了笑,语气云淡风轻。
“晚点自然会回来的。”
温仲和的脸色更加不愉了。
他重重地将圣旨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逛?夫人,你也该好好管教管教她了。今日是陛下开恩赏赐,明日若是惹出祸事来,谁来替她兜着?”
侯夫人垂着眼,恭顺地应了一声:“侯爷说得是。”
她的面上没有半分不悦,只是在温仲和转身离去的时候,眼神里多了一丝微妙的不以为然以及担忧。
而此时的七玖,从皇宫出来之后,在街巷里漫无目的地走了一阵后,有点无聊了。
她看着前方三三两两的姑娘家,骤然想起了昨儿遇到的好朋友房雪潼。
她想她了…
嗯…不如去找她玩?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
七玖脚步一转,朝东边的街巷走去,走了几步又猛地停下来——她好像不知道房雪潼住在哪儿。
昨儿光顾着高兴了,连人家住址都没问,现在倒好,偌大一个京城,上哪儿去找好朋友家的宅院?
“算了,找就是了。”七玖嘟囔了一句,抬脚就走。
她沿着东市的主街一路打听过去。“劳驾,请问翰林学士房大人的府邸在哪儿?”
第一个被问的是个卖烧饼的老汉,他挠了挠头,给指了个方向:“翰林学士姓房的?哦,你说的是房明远房大人吧?他家在崇仁坊那边,你顺着这条巷子往北走,过了两个路口左拐,再走半条街就到了。”
七玖谢过老汉,兴冲冲地跑了过去。
到了地方一看,宅院倒是不小,朱漆大门上挂着“房府”的匾额,但门房听她问是不是房雪潼的家,一脸茫然:“我们府上没有叫房雪潼的小姐啊,姑娘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七玖愣住了。她又问了一句:“翰林学士房家,不是么?”
门房摇了摇头:“我们老爷是翰林学士不错,但老爷家的几位姑娘都不叫这个名字。姑娘再问问别家吧。”
七玖“哦”了一声,转身走了。
第二家在东边两条街外,门楣更高大,门口还蹲着两只石狮子。
七玖敲了门,问是不是翰林学士房的宅院,里面的管家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客气但疏离地说:“我们老爷姓方,方圆的方,不是房子的房。”
第三家在南边的一个巷子深处,门脸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七玖敲门问路,这次倒是姓房了,但管家说他们家老爷只是举人出身,不是翰林学士。
第四家在更远的一条街的尽头,七玖找过去敲开门一问,这次是姓房的,也是翰林学士——但管家说他们家大人只有一个儿子,没有女儿。
七玖站在门口,有些纳闷。
怎么翰林学士姓房的这么多?
她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日头已经快正中了。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再找一家,如果还找不到就先回去,改日再说。
第五家在一处僻静的巷子尽头,四周种着几棵槐树,树荫浓密,把院墙遮了大半。
朱漆大门半新不旧,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房府”二字,笔锋清隽,倒像是个读书人家。
七玖上前敲了敲门。
不多时,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年过半百的管家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七玖一番。
七玖主动再次打听他们家有没有一位叫房雪潼的小姐。
管家愣了一瞬,态度恭敬了几分,但语气依然谨慎:“请问小姐是哪家的?可有拜帖?”
七玖摇了摇头,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我是永安侯府的,我叫温嫣。没有拜帖,但你可以问问你家小姐,我们是手帕交,昨儿约好一起玩的。”
管家的眉头微微一动。
永安侯府?
他又看了七玖一眼,见她神色坦荡、目光清澈,不像是在说谎,便客气地说:“小姐稍候,容老奴通报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