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诡嫁娘的发丝开始生长。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那些乌黑的长发从她鬓边、后脑、头顶密密麻麻地钻出来,一缕缕缠上九皇子的脖颈、手腕、脚踝,越收越紧。
缠在脖子上的那几缕勒得他眼前迸出金星,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濒死的嘶鸣,双耳灌满了血液奔腾的嗡鸣声。
诡嫁娘的脸再次凑过来,那张咧到耳根的嘴里探出一条乌黑的舌头,舌尖分着叉,像蛇信子一样在他眼睑上舔了一下。
凉得他整个脑仁都在发麻。
夜深了,该歇了。
十八个声音同时在他脑子里说。
最后一瞬,九皇子看见她抬起右手,那五根青灰色的指甲对准了他的天灵盖,一寸一寸地压下来。
指甲尖触到他头皮的那一刹那,他整个人像被浸进了一缸冰水里,意识从四肢末端开始一寸寸冻僵、剥离、沉底。
他最后听见的是自己的心跳——咚、咚、咚——越来越慢,越来越沉,像有人在一下一下地敲一面蒙了厚布的鼓。
然后那鼓声停了。
彻底停了。
他失去了一切知觉。
次日。
晋王府西厢房的雕花大床上,九皇子猛地睁开了眼。
他直挺挺地坐起来,动作之快把守在床边的侍从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微弱的日光从槅扇的缝隙里灌进来,他赤着脚就下了地,一步、两步、三步,走到墙角的面盆架前,一捧冷水泼上自己的脸。
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洇开一片深色。
九皇子撑着面盆架的边缘,胸口剧烈起伏了好一阵,才慢慢稳住呼吸。
他抬起头,看见铜盆里倒映出的那张自己的脸——眼眶底下乌青一片,眼底布满血丝,像熬了三天三夜没合眼。
可他不记得。
脑子里空荡荡的,只残留着一片混沌的、浓稠的黑色,像被人用墨泼了整个颅腔。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什么都想不起来,却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在胸口窝里,硌得他每一次喘气都隐隐作痛。
几时了?他哑着嗓子问。
回王爷,卯时三刻了。侍从小心翼翼地回话,王妃已在侧厅备了早膳,问王爷是否——
两个字从耳朵里钻进来的时候,九皇子的胃猛地翻了一下。
一种毫无来由的、近乎本能的排斥感从胃底窜上来,直冲喉头,他撑着盆架干呕了两声,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是嘴里泛上一股粘腻的、混着桂花糕的怪味,恶心得他皱紧了眉。
他拿起帕子擦了把脸,换了身衣裳,推开侧厅的门。
此时的七玖早早的趁着房雪潼还在深睡的时候,溜回来吃早食了。
现在正坐在桌边喝粥。
她换了一身藕荷色家常衣裙,头发松松挽了个髻,勺子在碗里搅来搅去,米粒被她戳得稀烂。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来,目光正对上九皇子的眼睛。
只一瞬。
九皇子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看着她那张脸,后脑勺就像被人用凿子楔进来一根冰钉子,疼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胃里那股恶心感再次翻涌上来。
他想不起来了。
他不懂为什么他看到这个女人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一丝一毫都想不起来。
可他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着让他跑,跑得越远越好,离这个女人越远越好。
九皇子猛地转过身,步伐踉跄地往外走,左腿还绊了一下门槛,差点摔出去。
他一把推开跟在身后的侍从,哑着嗓子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本王……去书房。
七玖咬着勺柄,看着他仓皇逃走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的粥,又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门口,歪了歪脑袋。
管他呢。
她舀起一勺粥送进嘴里,米粒糯糯的,枣子甜甜的。
等吃完,她就再打包一份带回端王府,雪潼姐姐应该也快醒了,正好可以吃早食了。
这样想着,七玖吃的更快了,吃完就让一旁伺候的丫鬟给她再提溜了一份,就转身走了。
而原本伺候的丫鬟则在原地收拾着桌上的碗筷。
等青禾入院想看看主子吃的怎样了的时候,却发现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而此时的七玖已经提溜着早食来到了房雪潼那儿。
房雪潼此时迷迷糊糊翻了个身,眼皮还黏着,鼻尖先动了动。
粥的米香、饼的油香、糕点的甜香混在一起扑了过来,像一只手把她从梦的泥沼里捞了出来。
她睁开眼,看见七玖侧着身子站在桌子旁,掀食盒的盖子,拿出几碟小菜,以及将一只白瓷碗盛好了粥,搁在床头小几上冒着袅袅热气。
七玖听到了床上的动静,侧头看向了她。
雪潼姐姐,你醒了?快来吃,这个葱油饼刚出锅,我还用棉巾裹了两层,应该还是酥的。
房雪潼撑着坐起来,目光落在那些实实在在的、冒着热气的吃食上,心里涌起一丝古怪的感慨。
端王府的早食竟送得这样早。
房雪潼笑了笑,踩上绣鞋正要叫丫鬟端水来洗漱,张了张嘴,才发现屋里静得不像话。
她的目光扫过屋角——那里空荡荡的,没有端水的丫鬟,没有捧着帕子的婢女。
她又看向门口,门被七玖随手掩上了,但门缝里透进来的院子,同样静悄悄的,连扫帚划地的沙沙声都没有。
翠儿?她唤了一声自己的贴身丫鬟。没人应。
香儿?再唤一个。
还是没人应。
房雪潼眉头慢慢蹙起来。
她带来的两个丫鬟,昨儿明明跟她一起进府的,按理说这时候早该进来伺候了。
她下床走了两步,推开一条门缝往外看——院子里阳光正好,石榴花开了一树红,可一个人影都没有。
隔壁耳房的门关着,窗帘也拉着,死气沉沉的。
雪潼姐姐你在找什么?快过来呀,粥要凉了。
七玖好奇的问道。
房雪潼回过身,看着桌边那堆热气腾腾的吃食,又看了看七玖那双亮晶晶的、什么都不知道的眼睛。
她犹豫了几息,到底还是没有再追究。
晚点吧,等吃完了再去找丫鬟也行。
她走到桌边坐下,接过七玖递来的勺子,舀了一勺小米粥送进嘴里。
粥熬得黏稠绵滑,里头放了红枣和桂圆,甜滋滋地从喉咙滑下去,暖了空了一夜的胃。
很快,房雪潼吃完放下碗筷,又看了一眼门口。
院子里依然静得落针可闻。
她心里那股不安像水底的暗流,悄无声息地涌上来,淹到了胸口。
她斟酌着开口,声音放得又轻又柔,我想去正院那边……给王妃请个安。你如今毕竟在端王府,还是得见见的,一起吧?
七玖正歪在椅子里拿筷子戳空碟子上的油渍玩,听见这话手一顿。
去正院?
她抬起头来,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我不想去,我跟那位王妃又不认识。
房雪潼见此,脸上无奈的笑了一下。
规矩总是要走的,
房雪潼温声道。
我初来乍到,总该去拜见正妃。你就当陪我去一趟就好,说两句话就回来。
七玖的眉毛拧了拧,又松了。
房雪潼那双眼睛温温润润地望着她,里面盛着的不是强求,而是软绵绵的、带了点恳切的依赖。
对此,七玖最后还是同意了。
……好吧,就一会儿。
房雪潼瞬间笑了,她拉过七玖的手,站起身来说道:走吧。
说完,就攥紧了她的手向着院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