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玖被带入金銮殿的那一刻，入目的满殿死寂的氛围让七玖不由好奇的多看了两眼。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她被内侍引着往前走，直到走到了软榻前。
七玖顺眼的扫过榻上那个人，看了两眼就收回了视线，再将目光从软榻上移到旁边站着的人身上。
昭帝站在软榻边，背脊却不如平日那般挺直。
他微微佝偻着，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住了肩膀。
七玖忽然想起了一个场景。
她以前在某个地方见过，看见一个人死了爹之后就是这副表情。
你爹死了？七玖歪了歪头，下意识问出了口。
满殿死寂。
大臣们连呼吸都停了一瞬，有人差点把笏板摔在地上。
可昭帝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七玖，看了好几息，然后他才往侧面挪了一步，面对着七玖，整了整玄色龙袍的前襟。
然后昭帝弯下了腰，他冕旒上的十二串玉珠垂下来，在空气中轻轻晃动，碰撞出极细碎的叮当声。
满殿哗然，但那哗然只响了一瞬便被掐断了，所有人瞪大了双眸，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有几个老臣的膝盖已经软了，仿佛那一躬是鞠在他们自己身上。
礼部的官员脸上血色全无，嘴唇哆嗦着，脑子里一片空白，天子向一个年轻妇人鞠躬，这放在任何一本典籍里都找不到先例。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昭帝未起身，而是极其郑重的说道：求仙长出手相救。
七玖看了看他，沉思了几息，开口问道：这就是你想要的条件么？
七玖的声音不大，可在寂静的大殿里却十分的清楚。
昭帝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他的眼底有太多东西在不断的翻涌，有挣扎，有渴望，也有不甘…更有决绝…
就这么安静了十几息。
昭帝忽然笑了，这笑里掺杂着几分无奈和沉重。
那笑容极短极淡，随即他便收敛了笑意，深深地看着七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定了下来，他郑重的说道：
是，寡人选好了。
七玖皱了皱眉。
她的手指在袖口上捻了捻，她看着昭帝，直率的提醒道：我说过只能提一个不过分的要求。所以，你要救的是什么！
这次昭帝真正的沉默了。
他在极短的时间里飞转着数个念头。
他该提怎样的要求才算“不过分”？
最终他思量再三，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仙长有所不知，此月边境数十万大军遇敌夜袭伤残无数，大昭受到重创，连失三城，外敌虎视眈眈，寡人求仙长能赐条生路。
昭帝试探性的把问题丢给了七玖。
七玖也沉默了，他就不能直接告诉她需要她怎么做么？
怎么说的绕来绕去，听着好麻烦。
昭帝屏息等待。
这样的僵持一直持续了一刻钟。
七玖忽然问道：你怎么不说了？
昭帝被她这突然开口惊得微微一愣。
你到底要我做啥？我不懂什么生路，你得说明白你的条件，我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
话落，昭帝就知道此时已经不能再使其他心思了。
他沉吟片刻，极其严肃郑重的开口道：“求仙长救救大昭伤残的将士。”
他还是做出了选择，他不确定他这个条件过不过分。
但他此刻愿意为大昭的所有将士子民赌上这一场。
而七玖这次回复的很快，她说道：“这个，你刚是说有几十万人对吧，这有点过分嘞。”
毕竟她不可能再掏她的本源之液，她本身现在本体就很饿很饿了。
而这句话，让昭帝的心沉入了水底。
他必须要做出抉择了，他看向软榻上的老二，忍痛的闭上了眼。
然后再次睁开，决绝的说道：“那仙长能让多少人能正常活下来，就多少人吧。”
他没办法说出几人甚至几千人。
他也没办法说出只救他儿。
他不能寒了天下人的心。
那些边关的伤残将士有的不少是世家以及官宦子弟，更不用说那些平民百姓家的了。
他救不了他的儿呐！
他若只救了老二，满朝的心就散了，边关将士的心就凉了。
那比丢三座城还要可怕。
七玖看向昭帝破釜沉舟的模样，不太确定的问了一句：“只要活着就行么？”
昭帝郑重的点了点头，确认道：是的，活着就行。
毕竟他太清楚了，那无数的将士在重伤以及残了的情况下，活下去就成了一种奢望，太多太多人都无法控制住伤势，并正常的活下去。
而七玖的神情在这一刻变得有些奇怪。
她偏了偏头，看着软榻上那个面目全非的二皇子，又看了看昭帝，又看了看满殿那些紧绷着脸的人。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来，如果他的要求只是活着，那对她来说太简单了。
简单到只要……只要那些伤势在某个状态，让那些断掉的、碎掉的、裂开的东西重新连起来，让心跳继续跳，让呼吸继续喘，哪怕那呼吸是漏着风的。
可她不确定他们能不能接受那样活着。
毕竟在她的记忆里，那些模糊的、碎片化的过去，大多数人类是不能接受的。
他们总觉得活着必须是活着，而不是活着。
他们排斥着跟原来的自己长的不太一样的模样，嫌弃着跟他们想象中不一样的东西。
七玖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明明还能喘气，还能睁眼，还能看见光，为什么他们要把那些东西看得比命还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