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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端王府那边,此时的荣禧堂外面聚集了很多人。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那扇紧闭了一整天的槅扇门从里面缓缓推开的时候,守在门外的丫鬟婆子们齐齐往后退了半步。
门内走出来的人让她们头皮一阵发麻。
端王妃走在最前面,怀里抱着允哥儿,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她的眼神不对,那眼神空茫茫的仿佛是个空壳。
她身后的几个婆子丫鬟个个面如死灰,有人嘴角挂着干涸的口涎,有人目光呆滞地直勾勾盯着前方,有人浑身在抖抖得像风中落叶……
突然,一个小丫鬟尖叫了一声,因为她看见前方有个丫鬟的手腕上有一道深紫的淤痕,那是那个丫鬟在荣禧堂里自己掐的,掐了一整夜,掐到皮破了肉翻了也没有感觉。
谢若水站在院门外的石阶上,远远地看着这一幕。
她手里攥着一方帕子,帕角被她绞成了麻花。
她的目光从那些死气沉沉的人脸上一个一个地滑过去,滑过端王妃那张空茫茫的脸时,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同时她看着那些被折腾得失了魂的人,心里却有些奇怪:
为什么出事的是荣禧堂的人?
明明该出事的是那个房氏。
她昨天特意去参加了一场宴席,从午后躲到了入了深夜才回来,临走前她再三安排好了那件事。
房雪潼路过的池子边上的青苔是她让人浇的水,允哥儿会从那个方向跑过来是她让婆子们引的路。
一切都该在荣禧堂里了结的,房雪潼背上谋害世子的罪名、王妃的惯用手段肯定会下手用刑、房雪潼至少也该少半条命、然后那个晋王妃来捞人也晚了。
她算得滴水不漏,可此刻那些从荣禧堂里走出来的人个个像丢了魂一样,而房雪潼——
谢若水攥紧了帕子。发布页Ltxsdz…℃〇M
房雪潼不见了!!!
该死的,人呢——
……
而另一边的晋王府。
七玖是被一声尖利的哭喊从半梦半醒中拽出来的。
她翻身坐起来的动作太快了,快到她自己也只来得及裹了件外裳就赤着脚冲出了门。
东边客房的门敞着,青禾跪在门槛边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个早起打扫的丫鬟瘫坐在地上指着屋里喊:
上梁了上梁了上梁了。
七玖冲进去的时候,房雪潼已经从梁上被救下来了,那个丫鬟喊得及时,青禾和另一个婆子冲进去剪断了帷幔条,把人抱下来放在了床上。
可房雪潼的脖颈上那道深紫的勒痕还在,她的脸是灰白色的,嘴唇泛着青紫的乌色,胸口那起伏浅得几乎看不见。
像一口被吹到只剩最后一星余烬的火,风再大一点就要彻底灭了。
七玖挥了挥手让所有人出去。
青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七玖那张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脸此刻沉得像一块铁,她把话咽了回去,带着丫鬟婆子退了出去,轻轻合上了门。
屋里只剩两个人。
七玖站在床边。
她看着房雪潼那张灰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那道深紫的勒痕,以及那些还在无声往下淌的泪。
她突然有了第一次的一丝无助自省。
她,是做错什么了么?
房雪潼的眼皮在这时颤了一颤,然后她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泪光,有深深的凹下去的疲惫,以及一种七玖看不懂的复杂。
她看向了她,然后向她抬起了左手。
七玖顺势握住,并坐在了床边。
她没有问她为什么悬梁,她知道雪潼姐姐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而房雪潼死死的盯着七玖的脸庞,突然喃喃自语了一句:要是嫣儿是男子就好了。
七玖歪了一下头,困惑地眨了眨眼:雪潼姐姐是想看我变成男的么?
房雪潼又流了一滴泪,泪珠沿着眼角滚下去,落进发丝里不见了。
对呀,
她笑着,那笑意那么的凄凉刺眼。
嫣儿也觉得我魔怔了,对么——
就在她自嘲的下一秒,她瞬间睁大了眼眸。
在她眼前,七玖的五官开始变化了。
那张圆圆的、带着一点点婴儿肥的脸颊在抽长,下颌线从柔和的弧度拉出了硬朗的棱角。
眉毛变浓了些,眉骨微微隆起,鼻梁拔高了,唇线从圆润变得分明。
她的肩在变宽,锁骨变得平直硬朗,腰身收紧了又扩开,整体从纤细柔软的少女轮廓拉长抽条成了一个清俊少年的身量。
她身上的衣裳也在极快地变换着,那件浅碧色的家常褙子褪成了一袭月白色的直裰,袖口收窄了,衣摆变长了,一条墨蓝色的腰带束在她……不!
是他——劲瘦的腰上。
定型了。
七玖眨了一下眼,那张已经完全变成了少年模样的脸上,正带着那种你看这样可以吗的神情。
他的眼睛还是那双眼睛,干干净净的,却因为眉骨的抬高而显得深了一些。
他偏了偏头——那个动作还是七玖式的歪头,可放在一张少年的脸上,却意外的有了一种别的风情。
房雪潼呆住了,她好一会儿才用右手颤抖着抬起来,慢慢摸索上七玖的脸庞。
她的指腹从下颌滑到颧骨,从颧骨滑到眉心,描摹着这张新的脸,描着描着她的眼泪像决了堤一样涌了出来。
她笑了。
那个笑从喉咙深处滚上来,带着粗粝的、破碎的气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笑到胸腔都在震,笑到泪水糊了整张脸,笑到浑身都在抖。
生不逢时!
她生不逢时啊!
这双眼睛、这张脸、这个人,为什么偏偏是现在才变成这副模样?
如果早一点,哪怕早几个月、在她还没踏进端王府之前,在她还没有嫁作他人妇之前,在她还是干净的、还配站在她身边的那个时候——
如果那时候嫣儿能变成这样,她是不是就可以堂堂正正地把这个人留在自己身边?
她是不是就不用被和离、被流言蜚语、被那些烂透了的东西追着跑?
可她现在是什么?
她是一个被休弃的、揣着别人孩子的肮脏妇人。
她配不上这个人了,永远配不上了。
她凄厉的笑着,眼底却是盖不住的难过和绝望。
七玖看着这一幕,她不理解,为什么房雪潼姐姐想看她变成男性的样子却是这样的反应?
她以为雪潼姐姐会开心点的。
这不是她想要的么?
然后下一瞬,房雪潼突然用力的推搡七玖。
七玖被她推得往后仰了仰,可他没有放弃。
他重新靠过来,那张少年的脸上满是困惑,他的嘴唇翕动着:雪潼姐姐,我变成这样你不是该开心吗?你不是说——
我有了!
房雪潼猛地尖叫了一声。
紧接着,她整个人蜷缩了起来,双手捂着自己的小腹,剧烈的颤抖着。
她哭着,笑着,又哭着。
几日前……三殿下的……我有了……
七玖愣在了原地,下意识的问道:有什么了?
房雪潼惨笑着回答:孩子,当然是孩子,我怀上了三殿下的孩子!!!
说着说着,她就像疯了一般,再次又哭又笑了起来。
然后在一个猝不及防的瞬间,突然就往床柱子猛的撞去。
对她来说,有孕又被和离的妇道人家,在这个世道上,已经没有了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