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的红雾是在不知不觉间变浓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蓝老师用教鞭点着黑板上的公式,声音清亮。
然后走廊里,有六道轮廓从那红雾里凭空里走了出来。
为首的女人很高,穿着一件裁剪利落的黑色外套,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面容严肃没有表情。
她身后跟着五个学生,男女都有,同样面无表情,眼神空空的,仿佛只是几具被牵引的傀儡。
他们跨进教室门槛的瞬间,那五个学生的校服上一秒还是陌生的深灰色,下一秒就切换成三中的蓝白条纹,连褶皱的位置都整整齐齐,像是那身衣服从一开始就穿在他们身上。
蓝老师听到动静转身。
你们是哪个班的?
她皱眉,声音里带着被打断的不悦。
教鞭搁在黑板上,发出轻微的的一声。
那个女人看了她一眼,冷漠的说道:
我姓厉,现在由我为你们讲课。
蓝老师的眉皱得更深了,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教鞭重新握紧。
这位老师,
她的语气严肃起来。
七班现在是我的课,请你带着你的学生出去,有什么事去教务处——
她没说完。
厉老师已经迈开了步子,径直走向讲台。
经过蓝老师身侧时,蓝老师感到一阵凉意从脊椎攀上来,像是有什么无形的重量压在肩头。
而那五个学生同时动了起来。
他们动作出奇地一致,三个人在左,两个人在右,胳膊伸出来,稳稳地、不容抗拒地架住了蓝老师的双臂。
蓝老师挣扎了一下,就发现自己的脚已经离了地。
她被平移着,安放到第三排靠窗的一个空位上,椅子冰凉的金属边硌着她的腿弯。
她刚要站起来。
但她的身体顿住了。
那身米色的西装套裙,在她眼皮底下,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抚过,纹理扭曲、重组、变色。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蓝白条纹一寸一寸地从领口蔓延到袖口,再到裙摆。
两秒钟。
只用了两秒钟。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熟悉的校服,布料带着一种不属于她的微凉,贴着皮肤,细密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起立。
讲台上传来厉老师的声音。
整个教室的氛围猛然收紧,她带来的五个学生齐刷刷站起来,像五根弹簧同时弹开,动作整齐得令人毛骨悚然。
跟着站起来的是七玖,还有零星几个同学,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老师好——
稀稀拉拉的,带着迟疑和试探。
可更多的人没动。
有些人偷偷看向蓝老师,蓝老师正死死盯着讲台,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发白,她用眼神暗示了那几个离得近的——别起来,都别起来。
有些人也纯粹是觉得莫名其妙,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凭什么说上课就上课?
有些人抱着手臂冷笑,想看看这出闹剧怎么收场。
还有些人……就是懒,趴在桌上连头都没抬。
厉老师没有说。
她就那么站在讲台上,目光缓缓地从站着的同学脸上滑过去,滑到坐着的同学脸上,一寸一寸,缓慢得像在量一件东西的尺寸。
然后她笑了。
那是她走进这间教室以来第一次笑。
她开口说道:
既然部分同学喜欢坐着,那就坐好。但是——
她顿了顿,笑意加深了一点。
不尊重老师,是不对的。
她歪了歪头。
所以,罚你们坐一整节课吧。
话音落下的那瞬间,有人没忍住笑了出来。
是个男生,坐在靠墙那排,肩膀抖了一下,鼻腔里漏出的一声。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同桌,压低声音:这老师玩抽象呢吧?怂了就怂了,还教——
话还没说完的瞬间,无数荆棘凭空出现在所有还坐着的学生椅子表面上,将他们的腿部紧紧缠绕,锐利的尖刺插进了他们的肉里,痛的他们下一秒尖叫出来,却喉咙怎么也无法发出声音。
血渗出来了。
暗红色的液体顺着他们的腿弯淌下来,滴在地砖上,一滴、两滴,三滴……
教室里安静得可怕。
刚才那几声笑像被刀切断的琴弦,猝然中断。
站着的那些同学僵在原地,有人张着嘴,有人屏住了呼吸,空气里弥漫开若有若无的腥气。
那些坐着的、刚刚还冷笑的、不服的、不当回事的,
此刻全都脸色刷地白了。
有人死死掐着自己的手臂试图站起来,但下半身纹丝不动;有人已经开始发抖,牙齿磕出细碎的声……
厉老师没有看他们。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站着的学生身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微微抬手。
坐下。
只有两个字。
但站着的十几个人里,至少有一半犹豫了一瞬,他们眼睛瞟向那些被荆棘扎伤流血的同学,看着那些还在缓慢蠕动的深褐色的刺。
可犹豫也就是那一瞬的事。
他们坐下了,动作僵硬,身体紧绷,屁股落在椅面上之前先用手指飞快地摸了一遍,确认没有异物才缓缓沉下去。
有人坐下去的时候腿还在打颤。
没有人敢不听话了。
厉老师环顾了一圈教室。
她的视线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去,最后停在了第五排有个明显桌子空缺,摆放不正常的位置。
厉老师走了过去。
她站在了七玖旁边的那个男生面前,低头看了看明显偏移了很多的桌子,又看了看男生。
为什么桌子在这里?她问,声音里甚至带着一点真诚的困惑。
男生本来就被之前的情景吓得发抖,现在抖得更厉害了。
他张嘴想说什么,可发出的只有嗬、嗬的气音,泪水断了线一样往下淌,混着鼻涕,糊了满脸。
他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整个人缩成一团,像是要把自己塞进地砖缝里。
厉老师等了两秒,依旧没等到回答。
然后她伸出那只修长干净的手,握住男生的后领,轻轻一提。
男生被整个拎了起来,脚离了地,荆棘从他腿上抽离时带着撕裂皮肉的声,血沫四溅。
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声音又尖又长,像被活剥了皮的动物,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惊得前排几个女同学一哆嗦。
下一秒——
荆棘从椅面上弹射而起,深褐色的刺条像蛇一样窜上来,准确地缠上了他的脖子,蔓延上去堵住了他的口腔。
惨叫声被闷在喉咙里,变成一声窒闷的,血从他嘴角溢出来,他再也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了。
然后厉老师用另一只手把他的桌子拉回了原位,又把他放回正好的座位上,轻声嘱咐道:
课堂上不可以大吼大叫。
然后她转过身,看向七玖前面的两个位置。
那是两个女生,一个短发一个马尾,此刻正并排坐在各自的椅子上,脸色灰白,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荆棘从她们的腿上密密麻麻地攀附着,血已经把校服染出了大片大片的暗色。
但她们依旧不敢动,甚至不敢哭出声,只有眼泪无声地滚下来。
厉老师走到她们面前。
她的视线落在两个人的桌椅位置上。
你们两个也是。
她说得轻描淡写。
然后伸出两只手,一手一个,握住她们的后颈——像拎两只猫崽一样,把两个人从椅子上提了起来。
荆棘抽离时又是一片声,血珠溅到旁边的课桌上。
两个女生的脸瞬间扭曲了,嘴唇咬得发白,有人甚至咬出了血,但她们死死地、死死地憋住了喉咙里的声音,只有胸腔里发出压抑的、颤抖的抽噎声。
厉老师帮她们放正了位置,还顺手帮她们把椅子往后推了推,让椅背跟后排课桌的边缘对齐。
上课坐座位就好好坐,别搞特殊。
两个女生疯狂地点头,像两只被吓坏了的拨浪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