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老师终于满意了。发布页Ltxsdz…℃〇M
她转过身,目光掠过几十颗低垂的脑袋,最后落在了蓝老师身上。
蓝老师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她整个人僵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嘴唇毫无血色,双手死死抠着桌沿。
她的椅子下面湿了一大片,空气里混进了一股淡淡的异味。
厉老师走向她。
鞋底踩过地砖上那些零星的、暗红色的血滴,无声无息。
她停在蓝老师面前,低头看了看那片脏东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不讲卫生,随地大小便。
蓝老师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又短又尖的气音,像被掐住脖子一样。
给你一分钟,
厉老师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并不存在的手表。
弄整洁,不然我会生气。
瞬间,蓝老师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动作极快地脱下校服外套,忍着荆棘扎进肉的痛,坐着弯下了腰,双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布料,一下一下地擦拭着。
她的眼泪砸在地上,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后排有同学别开了头,有人捂住了嘴,有人把视线死死钉在自己的课桌上,谁都不敢发出声音。
不到一分钟。
蓝老师直起身,校服外套湿漉漉地团在她手里,散发着一股腥臭的味道。
她浑身都在抖,嘴唇翕动着,目光涣散。
厉老师又看了她一眼。
校服呢?
蓝老师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湿了的校服外套,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抓起那件校服,手忙脚乱地穿好。
布料贴着皮肤,冰凉潮湿带着异味,她的肩膀控制不住的颤抖了一下,拉链拉上,领子翻好,她把自己裹进了那件异味的校服里,低着头,像一只被淋透了雨的鸟。
厉老师这才笑了。
她点了点头,转身走回讲台。
好,现在我们开始上课。
她把讲台上那本语文书推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展开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发布页LtXsfB点¢○㎡
她把纸平铺在讲台上,清了清嗓子。
今天的课程叫讲——礼。
那节课的内容很怪。
她讲的不是古人礼仪,也不是社交规范,而是一些很具体的东西。
在别人背后说话之前,想一想那句话能不能当着他的面说;
评价一个人的外貌之前,先想想自己有没有被这样评价过;
别人摔倒的时候,第一个反应应该是伸手,而不是笑。
她讲得平铺直叙,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说明书。
但教室里的几十个人都听得脊背发凉。
讲完了。
她合上那张纸,折好,放回口袋里。
现在抽查。
教室里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压抑的吸气声。
几十颗脑袋埋得更低了,有人把脸藏进臂弯里,有人假装在看课桌的纹理,有人把课本立起来挡住了半张脸。
厉老师走下讲台。
她的目光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然后在第三排靠墙的位置停住了。
扎马尾的女同学。
就是那个之前嘲笑过七玖的。
她此刻缩在座位上,脸白得像纸,荆棘缠着她的左腿,血已经把裤管黏在了皮肤上。
但她真正发抖的原因不是腿上的疼——是厉老师正朝她走过来。
厉老师停在她面前,微微弯下腰,跟她平视。
背后嘲笑别人,是不是礼貌?
马尾女生的头摇得像拨浪鼓,泪珠子甩得到处都是:不是…不礼貌…不能这样——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又尖又颤,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厉老师点了点头。
那你这样不礼貌过吗?
马尾女生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她张着嘴,眼神闪过一丝慌张,短得几乎捕捉不到。
然后她拼命地摇头,摇得额前的碎发都乱了:没有没有没有,我没有——
厉老师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撒谎的孩子,舌头会开叉的。
马尾女生还没反应过来。
椅面上那些原本安静伏着的荆棘,突然暴起,像沉睡的蛇被惊醒了,深褐色的刺条弹射出半米高,顶端尖锐的刺尖直直地冲向她的脸。
她瞬间尖叫出声,却被卡在了半道!
因为荆棘已经钻进了她的嘴里,两根刺条分叉开来,分别勾住了舌头两侧,然后猛地向两边一撕。
唔——!
一声闷绝的、被血堵住的呜咽。
舌头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暗红色的血涌出来,顺着她的下巴淌下去,滴在校服前襟上,一滴、两滴、三滴,很快汇成了一片。
她整个人瘫在椅子上,瞳孔散大,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湿漉漉的气音,身体一下一下地抽着。
荆棘缩回去了。
教室里有同学干呕了一声,又死死压住了。
没有人吱声。
没有人敢吱声。
厉老师已经走开了。
她走到第四排,一个剃着板寸的男生面前。
那男生早在厉老师走近之前就已经开始哭了,眼泪鼻涕糊了满脸,校服袖子湿了一大片。
厉老师刚站定,他就抢着开口了,声音抖得几乎连不成句子:
对、对不起老师我错了,我以前笑过别人,我说过别人坏话,我不该那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厉老师看着他,安静地听他说完,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
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
她说完,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黑色的笔,笔杆上密布着细小的倒刺,闪着金属的冷光。
她把笔递过去。
板寸男生抬起抖得不像样的手,接住了那支笔,指尖碰到倒刺的瞬间缩了一下,但没敢松开。
写一份检讨,按照我讲课的内容写,下课前交给我。
板寸男生拼命点头,点得太快了,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
厉老师又陆续挑了五六个人。
每一个都学乖了,不等她问就抢着认错,抢着忏悔,有人甚至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在了地上,额头磕着桌腿磕得咚咚响。
厉老师每次都耐心地听完,点头,然后布置不同的任务。
有人被要求抄写这个词一百遍,有人被要求给被伤害的每个人道歉……
课还在继续。
然后第一排靠门那个位置,突然一声响。
一个男生猛地站了起来,他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眼神却烧着一种绝望的、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推开课桌就往外冲,椅子被他撞翻了,金属腿砸在地砖上发出巨响。
他的目标是教室前门。
只要三步!
两步!
一——
比他更快的是厉老师带来的那几个学生。
他们像是从原地瞬移过去的一样,两个男生同时出现在前门口,一左一右,伸出手臂,像两道铁闸一样截住了他的去路。
他们抓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离谱,男生的手腕被钳得发疼。
逃学的都是坏孩子。
其中一个开了口,那是走进教室以来他们的第一句话,声线没有任何感情,像机器在播报。
另一个接着说:不遵守规则的坏孩子,要接受惩罚。
男生吓得疯狂地挣扎起来,两条腿乱蹬,鞋都甩掉了一只,整个人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痉挛着、扑腾着。
他的哭声又尖又长,从胸腔里挤出来,穿透了整个教室的寂静:
放了我——求求你们放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下课铃声就在这一刻响了。
清脆地响了三声,像一把剪刀剪断了紧绷的弦。
那两个抓他的学生同时松开了手。
男生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泪水泡着满脸的狼狈,校服领子被扯歪了,纽扣崩掉了一颗。
厉老师站在讲台上,叹了口气,眉头微微皱起,像是没能做完一件喜欢的事。
很遗憾,课程暂时结束了。
她抬起头,对着满教室血淋淋的、瑟瑟发抖的学生们笑了笑。
希望下次,还能为您们授课。
然后她转过身,那五个学生瞬间跟在她身后走出教室门口。
教室里安静了很久。
七玖坐在原位上把玩着铅笔,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丝笑容。
这次,她们应该学到一点礼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