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交换了一次眼神。发布页Ltxsdz…℃〇M
这次比之前短得多，几乎只用了半秒。
然后迅速做出了决定，男警官合上文件夹，站起来，把笔别回胸前口袋里。
女警官退到门边，拉开门，侧过身。
你出来。
她说，语气比刚才软了一点，但依然硬邦邦的。
到外面等家长来接。
七玖面无表情的站了起来，把椅子轻轻推回了桌下，动作很轻，很规矩。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女警官往前走去，给她带路。
她跟在了两个警官身后，步伐比来时快了一些，前面的男警官压低声音跟女警官说了一句话，虽然音量很小，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钻进七玖耳朵里。
……反社会人格倾向，这种孩子得干预……
嗯，初步怀疑她跟那个老师应该有些许关联，得找个心理师协助……
七玖的脚步没有停。
她走到大厅的时候，人突然多了起来。
走廊尽头涌进来一群人——男男女女，脸色铁青，有的穿着睡衣，有的外套扣子都没来得及系，脚上的拖鞋拍着地面啪嗒啪嗒响。
是伤员家长。
他们挤在接待台前面，七嘴八舌地问着：
我孩子到底怎么回事，你们调查了没？
学校怎么到现在也没个说法，你们总得给个交代吧？
那个老师抓到了没有？
……
然后人群里有一个女人冲他们跑了过来。
她穿着碎花裙，头发胡乱披着，眼睛红得像兔子，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她是那个马尾女生的母亲，她之前挤在接待台前问了半天，得到的全是还在调查中的废话，正窝着一肚子火。
并且之前她就听到身后有的家长正好讨论着：
听八班老于家的孩子说就是那个八班的赵塔惹得祸！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还不是惹人讨厌，同学不跟她玩，就离她远了那么一点，就被那老师抓住，没一点好事。
而且听说这女孩子真的嘴碎，经常告状，这老师说不定就是听了她的告状引来的！
……
听着听着，她心里更是恼火的很。
于是她又刚通过那个家长的手机就看到了那个女孩的照片。
记住了那个女孩。
所以当七玖跟着警察出现的时候。
她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然后她冲过来了。
碎花裙的下摆在她跑动的时候翻起来，拖鞋甩掉了一只，她的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发出的一声响。
她的手臂伸出来，五指张开，直直地抓向七玖的肩膀。
是你——是不是你——
她的声音又尖又哑。
是不是你害的我女儿——！
七玖轻松的躲开。
而女人过于用力，自己撞到了墙上，脑袋磕在瓷砖上，的一声闷响。
你怎么不去死——！
女人迅速转身靠近，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在了她的脸上。
有妈生没妈教的东西——你爸妈怎么教你的——你怎么害的我女儿——你说啊——你说话啊——
大厅里的人都看过来了。
接待台后面的工作人员站起来，那两个警官也快步走过来，有人伸手去拉那个女人。
但女人的声音太大了，她每一个字都极尽的嘶吼：你这种垃圾就该关起来——活着浪费空气——死了都嫌脏了地——
七玖瞬间看向警察，说道：她骂我，要道歉。
女警察却皱眉呵斥着她不懂事：你没问题，她为什么要骂你，这是公民自由，我干涉不了。
然后才对那女人说道：女士，请你冷静一点。
但引来的却是更难听的辱骂。
七玖没有再开口。
她冷冷的环顾了一眼四周，默默做了一个决定。
他们，真的都太讨厌了。
既然，让我不开心了。
那就，让全世界都跟我一起难受吧。
那一个念头落下去的瞬间——
全世界。
八十九亿人，除了幼小的婴儿。
所有的心脏，在同一个秒里，猛地绞痛了一下又一下……
有人手里端的碗摔了，有人方向盘猛地一歪撞上了护栏，有人在手术台上突然弯了腰手里的刀差点滑脱，有人从梦中生生被揪醒坐起来大口喘气，有人走在路上直接跪了下去膝盖磕在水泥地上……
急救电话的线路在下一秒，瞬间被挤爆了，接线员的声音被此起彼伏的铃声中淹没，医院急诊室的门被从外面撞开，涌进来的人潮把护士台都推歪了半米。
而在七玖所在的那个大厅里——
碎花裙的女人骂到一半，突然哽住了。
她的身体猛地弯了下去，像被人从胸口踹了一脚，膝盖先着地，然后整个人蜷缩起来，双手捂着胸口，脸涨成了紫红色，喉咙里发出一声闷闷的、长长的呃——。
其他人也停住了，有的男警官的手扶着接待台的边沿，指节控制不住的用力抓着，额角的青筋突突地跳；
有点女警官单手撑着墙，另一只手攥着胸口的衣服，嘴巴张着喘不上气，脸上一片惨白。
接待台后面的工作人员东倒西歪，有人蹲了下去，有人仰面躺倒在了椅子上。
大厅里那些来讨说法的家长们、那些巡逻的警员，全都弯下了背，像一片被狂风吹折的麦田。
只有七玖还站着。
她看着面前蜷缩成一团的碎花裙女人，看着她捂着胸口痛苦地喘气，看着她脸上的紫红色慢慢褪成灰白。
她站在那里，嘴角慢慢、慢慢地上扬了一下。
很浅，很短，只有一瞬。
然后她就迈开步子往大厅门口走去。
身后是一片压抑的、痛苦的喘息声和呻吟声，像某种低沉的和弦，在她身后嗡嗡地响着。
她的鞋底踩在地砖上，一步一步，匀速的，不紧不慢。
门外面是夜。
黑沉沉的，连月亮都没有。
她的影子被大厅里的应急灯拉得很长，投在门口的台阶上，像一道黑色的裂缝。
她跨了出去。
她不由得在想：
她该怎么让全世界的人，都懂得人是需要讲的呢？
这个世界，真的太糟糕了…
糟糕到，又想再次毁掉了……
她呀，真的要快没耐心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