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子上的荆棘在厉老师消失的同一刻也消失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只剩下那些被扎破的校服和皮肉,以及地砖上大片大片暗红色的、已经开始凝固的血。
空气里的血腥味浓得作呕。
外面的走廊传来脚步声、说笑声,下课的同学三三两两地从其他教室涌出来。
然后有人经过了七班的门口。
“啊——”
尖叫声瞬间响彻整间教学楼。
一声、两声、然后是一片。
有人摔了手里的水杯,有人捂住了嘴,有人转身就跑,边跑边喊:七班出事了——!快来人——!
这次比上次要快得多了。
仅仅不到五分钟,走廊尽头就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对话声。
穿制服的调查员和警察冲进来的时候,七玖还坐在原位,前面那两个女生还在发抖,蓝老师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马尾女生的血还在滴。
有警察过来招呼了所有没受伤的、只是受了惊吓的学生们。
你,还有你,你们都来警局一趟,配合调查一下。
七玖站起来,跟着那群穿着同样蓝白校服的同学走出了教室。
很快,多辆警车停在了教学楼底下。
伤者被担架抬出来的时候,走廊里排了一长串,有的腿上缠着临时止血带,白纱布被血浸透了,透出暗沉的血色;
有的被抬着还在抖,手死死攥着担架边沿;
那个被撕裂舌头的马尾女生被推出来的时候,嘴巴大张着,舌头中间的裂缝还在一开一合地渗血,救护人员拿纱布往她嘴里塞,她发出细弱而持续的呜咽声。发布页Ltxsdz…℃〇M
七玖站在走廊尽头的拐角,隔着人墙看那些被抬走的同学,表情很平淡。
身后的女警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她往另一个方向走。
她们很快被带到了警局。
七玖被带进一间小房间。
四面白墙,一张金属桌子,两把椅子。
七玖坐在靠里的那把椅子上,椅面冰凉,她的手搭在桌沿,指尖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对面坐了两个警官。
一男一女,男的三十出头,胡子刮得很干净,下眼睑有一圈青黑;女的神色疲惫,耳后夹了支圆珠笔,面前的文件夹摊开着,里面夹了几张空白的询问笔录纸。
男警官先开口,例行公事的问道:
教室里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那么多学生受伤?
七玖想了想,认真的回答道:
有人不礼貌。
顿了顿,又说:老师在教他们学会礼貌。
男警官的笔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跟对面的女警官交换了一个眼神。
女警官的眉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然后在笔录纸的边角飞快地写了几个字。
男警官清了清嗓子,又问了几个细节:
那个老师长什么样?
她从哪里来的?
穿什么衣服?
那五个学生你认识吗?
七玖一条一条地回答,声音始终平静。
她说老师姓厉,很高,黑色外套,头发盘起来;说那五个学生没见过……
她说得很认真。
但她每说一句,对面两个警官的眉头就皱紧一分。
男警官的笔尖在纸上悬着,迟疑着,最后只写了寥寥几行。
问话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
其他没受伤的学生一个一个被家长接走了,走廊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喊名字声和脚步声,有人哭着扑进家长怀里,有人一路小跑着离开,鞋底敲着地砖哒哒哒地远去。
七玖的家长没有来。
她坐在那间小房间里,看着门缝底下的影子一条条变少,最后只剩下走廊尽头巡逻的脚步声。
第三波人进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推门进来的警官跟之前两波不太一样。
他年纪大一些,四十多岁的样子,鬓角有几根白头发,手里拿着的文件夹比之前厚了不少,里面夹着伤员的初步诊断报告、现场勘验的几张照片、还有一些调查资料以及前面两轮询问的笔录复印件。
他在七玖对面坐下,把文件夹搁在桌上,没有急着翻开,而是先看了七玖一会儿。
他把椅子往前拉了拉,椅腿刮着地砖,发出短促的一声。
你觉得,那个厉老师,过分吗?
七玖摇了摇头,很肯定的说道:
不礼貌的孩子,都应该学会礼貌。
警官没有说话。
他翻开文件夹,拔开笔帽,在记录本上写了几个字——认知极端,缺乏同理心。
然后警官把笔放下,两只手交叉搁在桌上,目光又抬起来,看向她,再次提问道:
那如果,他们因为没学会——死掉了呢?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
空调嗡嗡地响,那根坏掉的灯管又闪了一次,一声细碎的电流音。
七玖歪了歪头。
她的眉心微微蹙起,像真的没听懂这个问题。
为什么?
她反问,声音里带着一点好奇以及困惑。
为什么会没学会呢?
男警官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没有接话,但旁边的那个女警官,那个从第一波就一起跟进的、一直没怎么开口的短发女警,突然把椅子往后一推。
金属椅腿刮着地砖发出刺耳的一声嘎——,她站了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七玖面前,双手撑在桌沿上,上半身压得很低,几乎要把脸凑到七玖眼前。
她的眼神里有着不耐,笃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她盯着七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连珠带炮一样地砸出来:
你是不是因为没人喜欢你,所以想报复学校?是不是希望她们都受到惩罚,最好都死掉?
空气静了一瞬。
七玖觉得她们奇怪极了。
他们为什么听不懂人话呢?
明明她说的是人类的语言呐。
都说了是为了让他们学会礼貌!
毕竟如果是惩罚,而不是教育,那么他们早就已经永坠生不如死的痛苦了,死亡会成为他们永远可望不可及的事。
他们为什么要“冤枉”她呢?
真的太过分了!
她的脸沉了下来。
女警官的动作顿了一下,不知为何她突然内心有种止不住的心慌。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手从桌沿上缩了回来。
男警官的笔也停了,他看看七玖,又看看同事,喉咙里发出一个含混的、吞咽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