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金色光带。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赵母坐在沙发上，盯着那道光线发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裙的边角，绞了一圈又一圈，布料上拧出深深的褶痕。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
警察走后，她就一直觉得不安，于是她一直翻看着班级群里的那些言论，也看到了他们讨论着三中那间教室，怪物同学、红雾、莫名虐学生的女老师、满地的血、那些被抬走的孩子的惨叫声……
她虽然没亲眼看到，但看到那些受伤孩子的家长在群里哭诉，也断断续续的把碎片拼在一起，拼出一幅让她后脊发凉的画面。
她的女儿就坐在那间教室里。
就坐在那些人中间。
如果那个姓厉的女老师走偏了一步，如果那些荆棘再长一寸，如果——
赵母猛地站起来，围裙从膝盖上滑落掉在地上，她没捡。
她快步走进卧室，翻开床头柜的抽屉，把户口本、身份证、以前的转学证明文件一股脑全掏了出来，摊在床上。
她翻到三中校办电话打了过去，那边接通后她语速又快又密，说了十五分钟，挂了之后又一连打了三个电话给以前老同事打听。
等到夕阳把整个客厅染成橘红色的时候，她已经把事情差不多安排妥了：
请假两天，明天去校园办紧急转学，争取后天报到。
……
于是第二天的下午，七玖就看着赵母把她的书包掏空又重新装填，旧的校服被叠好塞进袋子最底下，另一套蓝白色但校徽不同的新校服挂在椅背上。
赵母忙得额角沁出了细汗，嘴里念叨着远点好，远点安全。
七玖没反对。
毕竟在哪上学，对她来说也没啥区别。
她于是坐在那里看着，偶尔递个橡皮或者帮忙按住袋子口让妈妈拉上拉链。
一中确实比三中远。
公交车坐了十站，下来又走了七八分钟。
校门比三中小了一点点，门口两侧种着两排银杏，正是叶子最绿的时候，风一吹哗啦啦地响，光影碎了一地。
赵母牵着她进去办手续，教务处的老师态度很好，胖乎乎的圆脸，说话声音也圆润，上下打量了七玖一眼，笑眯眯地说这孩子看着就乖。
七玖被领进了初二(三)班。
教室里正在上数学课，讲台上扎马尾的女老师看见班主任领着新生进来，停住了粉笔，朝门口笑了笑。发布页Ltxsdz…℃〇M
七玖被安排在了第四排靠窗的位置，前面是一个扎羊角辫的女生，后面是一个戴眼镜的瘦高男生。
她坐下的时候椅子腿轻轻刮了一下地面，发出短促的一声，前排的羊角辫回头看了她一眼，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
上午的课很平静，时间也过的很快。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课桌上，粉笔灰在光柱里缓缓飘着，前后左右的同学偶尔交头接耳，声音压得低低的。
直到中午放学铃响。
食堂在教学楼后面，要穿过一条种着香樟树的小路。
七玖抱着新买的饭盒顺着人流往前走，影子在脚边碎成一小团一小团的。
走到小路拐角的时候，前面忽然慢了半拍，几个高年级的堵在了路中间，四男两女，校服敞着没扣好，领口歪到一边，头发染了很浅的棕色。
走在她前面的几个学生都绕开了，贴着路边走，低着头加快脚步。
七玖没绕，她顺着的方向继续走。
哎——
其中一个高个子男生晃过来一步，挡在她面前，低头打量她，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嘴角咧开一个吊儿郎当的弧度。
新来的？
七玖抬起眼看他，她点了点头。
那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似的，嘴角都往上翘了翘。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从男生身后侧出半步，手里捏着一个咖色的小玻璃瓶，瓶身细长，里面晃着一层浊黄色的液体，在阳光下透出浑浊的光。
她的手指甲涂了亮片，捏着瓶口的动作轻巧得像捏着一支口红。
新来的妹妹，
她笑着，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股腻乎乎的甜味。
送你个好东西，叫神仙水。喝一口，能看见很多神奇的东西哦。
七玖的视线落在那个咖色小瓶上。
阳光穿过瓶壁照进那层浊黄色的液体里，折射出一小片暖光，像困在玻璃里的琥珀。
她歪了歪头。
神奇的东西？好玩么？
试试？
嗯…试试…
她接过那个小瓶，没有丝毫犹豫的拧开瓶盖，仰头，一口灌了下去。
液体滑过喉咙的时候凉凉的，带着一股奇怪的甜味，像化了的糖。
她咽下去，放下瓶子，眨了眨眼。
然后她看到了。
路两旁的香樟树开始扭曲，树干像被拧过的毛巾一样旋转着，枝叶从绿色变成紫色又变成绿色，空气中的光斑炸成无数彩色的碎屑，像一场无声的烟花在她视野里绽开。
对面那几个人的脸拉长了又缩短，嘴巴一开一合地动着，声音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嗡嗡的，含混的，时远时近。
七玖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扭曲的色块和形状。
她沉默了。
就……这？
她原本以为能看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可这些扭曲的幻象在她眼里薄得像一层半透明的纸，风一吹就散了。
她无声的叹了口气。
两秒钟…
不，最多三秒。
她的视线重新聚拢，对面的六张脸重新变得清晰，他们的嘴角还挂着坏笑没来得及收回去，眼睛里的得意还亮着，似乎正等着看她晕乎乎地点头说。
可很快这群人就发现了七玖的眼睛清明得不像话，没有涣散，没有上翻，连瞳孔都没放大。
这么快？
旁边一个男生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但七玖听见了。
这批次不是能撑半小时么——
红发女生瞪了他一眼。
他闭嘴了。
然后她又笑起来，笑容比刚才大了两倍，露出整整齐齐的上排牙齿。
她往前迈了半步，双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晃着，姿态松松的，声音里裹着一层甜得像糖浆的亲近：
怎么样？想不想再来点儿？只要想要，要多少有多少。
七玖看着她。
那双黑井一样的眼睛里映出高马尾女生放大的、妆容过白的脸，睫毛膏刷得太厚了，眼角有一粒小小的黑色结块。
要多少就有多少？
七玖重复了一遍。
六个人同时点头。
其中一个高个子男生抢着接话，下巴抬着，鼻腔里哼出一声笑：那当然，不过这好东西不能白给，得拿东西换。
旁边另一个女生跟着附和，声音又尖又脆：放心，不用你做什么大事，躺着就行。一天也就四五次，不费什么力气。
她说着还拍了拍七玖的肩膀，拍得不重，但手指在她肩头停了一瞬，捏了一下。
七玖没躲。
她看着那只从自己肩头收回去的手，又抬起来看向高马尾女生的眼睛。
那双画了浓重眼线的眼睛里闪着一层油亮的光，像已经看见猎物踩进了陷阱。
七玖安静了两三秒。
她不理解这有什么好换的。
周围的香樟树叶被风吹得哗哗响，缝隙里漏下来的光斑在几个人的脸上跳跃着，明明灭灭。
你们都喜欢么？
她突然问，语气里带了一丝困惑，也多了一丝认真。
都想要这种？
闻言，高马尾女生的笑容瞬间变大了。
她用力点了两下头，马尾在脑后甩来甩去：当然啦，你不想再试试吗？那种事——也会很舒服的哦。
她的尾音往上翘了一下，带着一种熟练的、哄骗式的亲昵。
七玖点了点头。
很轻，很郑重的弧度。
这样啊，那行吧。
话落，那六个人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眼里的光也跟着亮了一下。
事成了！
高个子男生的喉结滚了滚，舌头在嘴唇边上舔了一圈。
高马尾女生的手则不停的摩挲着兜里的手机。
他们脑子里翻涌着各自的想法，高个子男生想着今儿晚上就能办了她，三天之内把她训得服服帖帖，钱就能哗啦啦进账；
高马尾女生想着这个新来的真好上手，一两次就上瘾了，后面根本用不着哄，自己都会跪着来找她讨；
旁边那个尖嗓子女生已经在盘算这次能分到多少提成；
另一个男生的视线黏在七玖的腰线上，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吞咽声。
……
而想着这些的他们，并不知道七玖完全不是他们所想的那样。
七玖是想到的了这次任务之前，她刚开始找任务时，看到过的一个很长也很友善的任务需求。
因为那个需求写的太美好了，她印象很深，所以她清晰的记住了这个任务需求，它写的是：
【请为吾主寻找最忠实的信仰者。
吾主色孽，伟大的欢愉之主，永远会微笑向你敞开大门。
她是最热情的主人，愿意跟凡人分享世间最美味的食物，以及世界上最漂亮的姑娘小伙儿和最幸福的时光。
在这里，你可以享受到最极致的感官刺激以及难以言喻的幸福快乐。
而代价仅仅是微不足道的灵魂而已。】
所以这群人的行为，让她瞬间想起了这个任务，她觉得这个任务里提到的主人非常符合他们的需求。
毕竟吴叔也经常说过，做人做诡都要有成人之美，也就是满足主动向你示好的人的需求是一件很好很优秀的事。
所以她向他们询问确认，是否真的喜欢，他们是确认了的。
那她就帮他们一把。
于是下一秒，在所有人猝不及防的瞬间，他们身后突然打开了一条缝隙，刹那间就把他们吞噬了进去。
同时另一边亚空间的色孽之神欢迎了他们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