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母去开的门。发布页LtXsfB点¢○㎡
她拉开门的一瞬间,嘴里喊着谁啊——。
紧接着便愣在了原地。
门口站了一堆人,最前面是七玖昨天见过的那个吴警官,脸色嘴唇都白得像纸,眼眶底下两团青黑像被人揍过;
她首先说明了来意,她开口说道:打扰了,我是东湖片区的民警吴悦熙,这次有点事儿想找下你的女儿。
说着就亮起了证件。
旁边是那个穿碎花裙的女人,今天换了件深灰色的外套,头发总算是梳整齐了,但脸上的泪痕还在,眼肿得像两颗桃子;
她们身后站着四个穿便服的警员,身形笔挺,面容和蔼,其中两个的手自然垂在身侧,另两个背在身后。
赵母回头看了客厅一眼,七玖正坐在沙发上吃水果,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赵母想了想,还是侧身让他们先进来。
吴警官先迈进来了。
她的腿明显在抖,跨过门槛的时候几乎绊了一下,身后有人虚虚地扶了她一把又撤开了。
她走向客厅中央,深灰色外套女人跟在她后面,脚步僵硬得像踩了高跷。
两人很快就并排站在沙发前面,面前是坐在那里的七玖,此时看向了他们。
赵塔同学,吴警官朝前先蹲下,首先开了口。
昨天我不该说那些话,没有证据就下结论,是我失职。我向你道歉。
灰色外套女人接在后面,她的嘴唇哆嗦着,眼眶里那泡泪一直在转,但硬是没掉下来。
她的声音夹着浓重的鼻音:我、我昨天……骂你那些话,是我不对。我女儿还在医院,我心里急,我就——
她的喉头哽了一下,用力咽了咽。
我不该那样说你,对不起。
七玖眨了眨眼睛。
她看着面前的两个人,目光从吴警官脸上移到那个灰色外套女人脸上,又移回来。
她缓缓的开口道:
我听到了,你们可以走了。
客厅里安静了三秒。
吴警官的肩膀颤了一下,她没动。
那个女人也没动,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手指在袖口底下绞着。
两人身后的四个警员互相极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目标无反应,心绞痛还在持续。
其中站在最左侧的那个警员,光头,下巴有一道浅疤,微不可察地从身后戳了戳吴警官的背部。
吴警官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接收到了继续的信号。
她惨白的脸色又白了一分,嘴唇抿紧了又松开,松开又抿紧。
然后她缓缓地、一寸一寸弯下膝盖,跪坐在了地上,仰视的看着七玖。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滚下来,她哑着嗓子说道:
对不起,我嘴贱,我该管住自己的嘴,你可以原谅我么,我真的好恨我当时为什么那么说,我真的知道错了……
灰色外套的女人愣在了原地。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吴警官,又看到了一眼那个光头的暗示眼神。
那人朝她点了点下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她的脸色变了好几个颜色,从白到红到青,最后定格成一种灰败的妥协。
她的嘴唇抖着,膝盖也跟着弯了下去,跪在吴警官旁边,地板了一声。
她的崩溃来得比吴警官更狠。
她开始扇自己巴掌,左一下右一下,啪、啪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着,几巴掌下去脸就红了,五指印清晰地浮在颧骨上。
她嘴里呜呜咽咽地含混说着:是我没管好女儿,让她学坏了,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我也是个疯子,那么伤害一个孩子,我就不配为人,我就是个畜生,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
赵母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她张着嘴,不知道是该过来拉人还是该报警。
但警方的人就在客厅里站着。
她整个人像石化了一样钉在原地。
七玖还是沉默着,她觉得这个场景有点点眼熟。
哪里眼熟呢?
哦——
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吴叔当年说的道德绑架么?
记得当年,还有最后一部分人类存活的时候,她来到了最后一个人类基地城下。
当时就有一群人出来跪在她面前,求她给人类一条生路。
她当时就不理解为什么他们觉得跪着有用呢?要求她给生路?她也没给他们死路呐。
只是给他们换了个活法。
可是他们好像都不太乐意。
当时身后的吴叔就说这群人是在道德绑架,蹬鼻子上脸。
她那会儿还不太理解这些个词,但她当时采纳了“叹息桥”的话。
叹息桥说过,如果这些人真的知道错了,而不是道德绑架,那就能接受被拒绝。
于是她拒绝了他们。
那时候,她就在想,如果他们能接受被她拒绝。
那她就会立刻离开。
但遗憾的是,他们的选择是采取了攻击和无礼的辱骂。
于是在“叹息桥”的叹息下,他们成为了叹息桥上的一员。
……
所以为此,七玖缓缓的说道:“好了,不要说了,我拒绝原谅你们,你们该走了。”
话落的瞬间,灰色外套女子瞬间眼里流露出了彻底的慌张和绝望。
她想起被找上的时候,警方要求她过来道歉时,她的愤怒和歇斯底里。
以及被告知如果不去以及没有被原谅,就要按危害国家安全罪被抓起来时的不可置信。
更得知她女儿也会因为她的行为死掉时,她的崩溃和害怕。
她已经41了,离婚后就只有她女儿了,她的女儿才13岁呐。
她要是被抓了,女儿也死了,她也没活路了。
……
灰色外套女人疯狂的挪到了七玖脚跟前,颤抖着双手轻轻揪着她的裤脚,哽咽的泣不成声的说道:
“好孩子,对不起,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么?不原谅我没关系,但给我一次改正的机会好么?求求你了…真的求求你了……”
七玖没说话,她歪着头看了看她,想了想。
这算是接受拒绝么?
她不确定,但她还是决定这次就暂时算她们勉强及格一次。
于是她认真的嘱咐说道:那下次要记得礼貌哦。
话落的那一瞬间,全世界几十亿的心脏同时都瞬间停止了心绞痛。
有人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溺水的人终于把头探出了水面;
有人愣愣地摸了摸胸口,眼眶忽然湿了;
有人站在急诊室的走廊里,靠着墙慢慢滑下去,不是因为疼,是因为终于不疼了,那根绷住的弦突然松了,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架一样软了下去。
……
而客厅里那四个警员的身子也同时微微震了一下。
他们的呼吸节奏变了,胸口的起伏更深了,有人下意识地按了一下左胸的位置然后迅速撤开了手。
光头警员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他极快地偏头看了其他三人一眼,那三个人也正看向他。
四双眼睛里同时闪过一丝光,又快又亮。
他们交换了那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但那一眼里的东西已经够了!
够了,明白了,确认了。
光头警员上前一步,脸上的表情已经切换成了标准的、和蔼的、公事公办的微笑。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温度:赵塔同学,谢谢你的理解。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他侧过身,做了个的手势,吴警官和灰衣外套女人相互扶着站起来。
七玖点了点头。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送客。
而赵母也终于回过神来了,从厨房门口冲过来,拽着七玖的胳膊把她往后拉了半步,眼睛盯着那些往外走的警员,嘴唇翕动着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门关上了。
赵母转身把七玖掰过来面对着自己,两只手按着女儿的肩膀,弯下腰跟她平视:塔塔,他们为什么……你昨天到底——
七玖拍了拍她妈妈的手背。
没事了,他们道完歉了,也付出过代价了,可以了。
赵母欲言又止,但终究还是没有再继续追问。
……
楼下,老许的车停在路边没走。
光头警员带着一行人拐出楼洞,快步走了过来,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他关上门的第一句话是:取消了。
老许握着方向盘,侧过头看着光头警员,眼神示意继续。
她只说了句下次要记得礼貌
光头警员的声音压得很低。
然后至少在场的我们几个,瞬间都停止了心绞痛。
车厢里安静了。
老许的后背陷进座椅里,深吸了一口,又缓缓地吐出来。
他的手从方向盘上抬起来,擦了一把脸,掌心蹭过眼窝的时候停了一下。
然后他重新握住了方向盘,拧钥匙,挂挡。
回局里。他说。
二十分钟后,警局顶层的小会议室,门被从里面反锁了。
长桌两侧坐了六个人——陈局、李处、许老、老许、光头警员,还有省厅那边临时赶来的一个姓周的副厅长。
桌上摊着两份东西,左边是赵塔从出生到现在的全部档案复印件,右边是刚刚发生的、全球心绞痛在那个时间点同步消失的实时数据汇总。
各国警务系统的加急通报像雪片一样从传真机里吐出来,堆了半张桌子。
周副厅长把数据报告翻到最后一页,合上,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他抬头看着对面几个人,严肃郑重的说道:
全球同步,精准到秒,两次,一次开始,一次结束。
这不会是巧合。
小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空调嗡嗡地转着,墙上的挂钟嗒、嗒、嗒地走着。
许老把拐杖搁在桌上,两只手交叉搭在握柄上,灰亮的眼睛盯着面前某处虚空。
好一会儿,他才第一个开口,他说:
档案封了吧,最高密级。
陈局侧过头看他。
许老没转头,继续说:
别声张,别抓人,别打草惊蛇。派一个队,远距离,二十四小时,轮班。只观察,不接触,不干预。所有记录单独存档,不上系统。
周副厅长沉默了好一会儿,把眼镜重新戴上,点了点头。
李处已经翻开了一个空白的红色文件夹,拔开笔帽,在第一行写下了标题。
她写字的动作很快,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地响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