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就来到了放学后。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夕阳把教学楼的玻璃窗镀成一片灼目的橘红色，走廊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值日生拖把划过地面的水声。


    而七玖已经下了公交站，背着那只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独自走在回家的那条林荫道上。


    走着走着，她突然站住了。


    她这时候才想起，她没有手机，那直播就没法弄了。


    黄昏的风穿过梧桐叶，把她的发尾吹得有些乱。


    七玖站在原地想了三秒钟，然后一个念头从脑子里闪过去，轻得像羽毛划过水面。


    她没回头，只是把右手垂下去，搭在书包侧边的那条拉链上。


    然后周遭的红雾顺着拉链的缝隙钻了进去，翻涌了几息，随即像被抽走了骨架似的骤然塌陷，变成一沓粉红色的纸钞。


    七玖没去数数，她直接拐进了街角那家“万达通讯”。


    玻璃柜台上摆着几排智能机，她挑了一部还算便宜的，一千六百九十九。


    店员看了她一眼，大概觉得一个小朋友拿这么多现金有些奇怪，但也没多问，找了零，递过充电器和一张免费赠送的电话卡。


    七玖把手机揣进兜里，走出了店门。


    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晚上凌晨一点十七分。


    赵母的呼噜声从隔壁卧室传来，规律而沉重，中间夹杂着偶尔的磨牙。


    七玖坐在床上，被子拉到胸口，只露出一张脑袋和两只手。


    床头那盏小夜灯发出昏黄暖橘色的光。


    她按亮新手机的屏幕，下载了直播软件，注册账号，头像随手拍了一张窗外的夜景——几盏零星的灯火，和一片漆黑的天幕。


    直播间开了。


    标题她打了很久，删了又改，改了又删，最后只留下十二个字：


    “你愿意拿什么换你不想失去的东西”


    直播间右上角的数字跳了一下，从0变成1，又从1变成0。发布页LtXsfB点￠○㎡


    有人在门口晃了一下，看了一眼画面里那个安静坐在床上的小女孩，大概觉得无聊，就走了。


    后来又进来两个人，停留了七八秒，其中一个打了两个字：“小孩？”。


    另一个发了个捂脸笑的表情，随后也离开了。


    直播间没人了。


    七玖看着空荡荡的直播间，歪了歪头。


    她不太熟悉这个软件的界面，到处乱点了一通，指尖划过屏幕边缘一个不起眼的图标——随机PK。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手机屏幕已经裂成两半，右边是一张陌生的面孔，准确地说，是两张。


    对面是两个年轻男人，看起来二十出头，一个染着灰蓝色的头发，左耳戴了一排银钉，另一个剃着寸头，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


    两个人正对着镜头笑闹着什么，PK连上的一瞬间，画面跳转，灰蓝头发的男人先愣了一下，探头凑近了屏幕。


    “嚯，是个小妹妹？”


    寸头也凑过来，眉毛挑得老高：“这谁家的孩子？大半夜不睡觉，跑直播平台来玩？”


    七玖眨了眨眼，还是笑着说了句：“你们好”，然后继续安静地看着他们。


    灰蓝头发的男人挠了挠后脑勺，转头跟寸头交换了一个眼神，语气挺随和：


    “小妹妹，PK不适合小朋友玩哈，叔叔帮你断开，你早点睡觉，明天还要上学呢。”


    他的手指已经挪到了屏幕边缘的断开按钮上。


    但七玖及时开口打断了他们：“不好意思，请不要断开，我有事想问很多人。”


    灰蓝头发的手顿住了。


    寸头凑过来，饶有兴致地“哦”了一声，嘴角翘起来：


    “你这话说的，好像挺认真的。不过啊，小妹妹，你那个直播间一共才几个人？你问谁去？”


    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你要真想问，我这直播间人多，三万多人呢，你过来我这儿，视频连个线，跟大伙儿说说，看看到底是什么个情况。大家伙儿也好给你参谋参谋，对吧？”


    评论区开始滚动起来，密密麻麻的“哈哈哈”和“主播又在拐卖小孩了”刷过去，也有人打出“让她来呗，听听小孩能说出什么花来”。


    七玖想了想，这样也行，于是点了断开PK，去了对面直播间。


    片刻后，对面直播间弹出一条视频连线的邀请。


    她点了接受。


    随即屏幕右下角的小窗里出现了她自己的脸。


    半张脸埋在阴影里，一双眼睛黑沉沉的，安静地看着镜头。


    而此时。这个直播间肉眼可见地热闹起来，弹幕像流水一样滚过屏幕底部。


    灰蓝头发的主播把话筒往嘴边拉了拉，笑嘻嘻地开口：“行了小妹妹，人我给你拉上来了，三万多人听着呢。说吧，什么事？”


    七玖安静了两秒。


    “今天在学校，有人送了我一瓶神仙水，我喝了会看到物体会扭曲。”


    弹幕停了一瞬，随即更猛烈地刷起来——


    “神仙水？”


    “毒蘑菇味儿的？”


    “这么好玩？”


    “这小孩运气不错啊，这都玩上了。”


    ……


    “她说我如果想要更多的，就得拿东西换，用躺着换。”


    七玖继续补充道：“所以我跟我的朋友都认为她在里面加了别的东西，她是想控制我，让我跟很多人交配。”


    评论区瞬间炸了。


    “？？？”


    “什么东西？”


    “我耳朵出问题了？”


    “这小孩是不是看多了什么奇怪的番？”


    “臆想症吧？这是臆想症吧？”


    一条弹幕飘过，字体被加粗成了金色——“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就会觉得别人是什么样的人。小孩，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


    紧接着，更多弹幕涌上来：


    “是不是你自己太骚了？不然人家怎么偏偏找上你？”


    “穿着很睡衣就大半夜直播，能是什么正经小孩？”


    “编故事也不编个像样的，神仙水控制人？笑死。”


    “建议家长带去看看心理医生。”


    灰蓝头发的主播皱起了眉，他看了寸头一眼，后者脸上的笑也收了几分。


    灰蓝头发清了清嗓子，语气沉下来：


    “小妹妹，你这话说得过分了。你才多大？从哪儿学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你这样是在造谣，是在污蔑你的同学，知道吗？”


    “就是！”寸头接话，手指敲着桌面。


    “你说别人想控制你，你有证据吗？没证据就瞎说，这叫诽谤。我看啊，你小小年纪心思就不正，难怪会惹上那些不三不四的人。”


    评论区一片附和。


    七玖把那些话一行一行看完了。


    她没有生气。


    她的眉眼甚至没有动一下，只是很轻地眨了一次眼。


    “为什么你们总是这么无礼呢？”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平稳，甚至带着一丝真的困惑。


    像是她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好好说话的时候，另一些人一定要用恶意去戳回来。


    灰蓝头发的主播直接笑出了声。


    他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在胸前：


    “我们无礼？小妹妹，你搞清楚，是你先跑到我直播间里，当着三万人的面说那些离谱的话，你管这叫礼貌？”


    “你要这么说的话，那我还真就告诉你——难怪你会吸引那些坏人，因为你浑身上下就透着一股招坏人的味儿。”


    寸头在旁边鼓了鼓掌：“说得好。小小年纪，不好好读书，满嘴跑火车，长大了还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