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身上没有任何标识,连车牌号都被一块磨砂贴纸盖住了半截。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赵母把两个行李箱拎下楼的时候,看见了楼门口站着的两个新面孔。
一个穿黑色外套的年轻女人和一个个子不高但肩很宽的男人,站在单元门两侧。
男的上楼帮她把行李箱拎下来放进后备箱,女的开后门等她上车,动作里有某种极其自然的不容推辞。
赵母在后排坐下的时候,看了一眼窗外那栋住了十几年的老楼。
三楼那扇窗户的窗帘还拉着,阳台上那盆她养了三年的绿萝被人移走了,窗台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圆形水渍。
车门关上,车子启动。
她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那扇越来越小的蓝漆防盗门,门框边那张褪了色的福字还在,边角卷着,露出底下白色的胶痕。
她收回视线,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握搁在膝盖上,指腹摩挲着自己手腕。
新的住址是一套两居室的公寓。比原来那套大,窗户宽,采光好,厨房的灶台是不锈钢的,冰箱是新款的,冷藏室里提前装好了水果和牛奶,连鸡蛋都整整齐齐地码在蛋托里。
赵母把行李箱推进卧室的时候,从窗户看下去,楼下那排停车位里有一辆深灰色的车停在最靠近单元门的位置,引擎盖上方有一根细小的黑色天线,在风里微微地颤着。她没有多看。
……
而另一边的七玖到达那扇银色金属门的时候,是第四天早晨。
门上没有标识,没有编号,只有一个手掌形状的感应面板嵌在右侧的墙面上。
她把掌心贴上去,面板上的蓝圈亮了一下,然后门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被白色灯带照亮的走廊。
走廊尽头是一间宽阔的环形实验室。
地面铺着深灰色的防静电地板,天花板上悬挂着四组可移动的轨道灯,照亮一张巨大的金属工作台,台面上排列着数十台显示器、示波器、以及其他七玖从未见过的仪器。
工作台边站着八个人,五男三女,年龄跨度从二十五六到五十出头。发布页LtXsfB点¢○㎡
他们穿着统一的浅灰色工作服,胸口没有徽章,只有口袋里插着的笔和一本边缘已经磨旧的笔记本。
八双眼睛同时看向门口,没有人微笑,没有人点头,也没有人向前迈一步。
站在最前面的一个人是沈明远。五十多岁,花白头发,戴着一副银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周布满了细密的笑纹,但他此刻没有笑。
他看了一眼七玖走进来的步伐和落脚点,又看了一眼她进门之后环顾房间的顺序——从左到右,从近到远,最后落在正中央的工作台上。
他看完之后微微点了一下头,幅度不大,像在确认一件已经提前猜到的事情。
赵塔同学,欢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稳,我是沈明远,小组组长。你之前通过严悦传递的那个方向——。
他偏头看了工作台最左侧的那台显示器一眼,——我们搭了一个初步框架。想听听你的想法。
七玖她走到工作台前面,低头看着那台显示器上排布的数据流和模型图——复杂的曲线重叠交叉,像是某种未知生物的心电图。
她看了大约五六秒钟,然后伸手,指尖在屏幕的边缘划了一道弧线。
屏幕上那些线条在她触碰的瞬间猛地抬高了,像一群正贴着地面低飞的鸟被一阵风托着往上涌了一下。
可以,从这个开始,她说。
接下来的半个月里,那间环形实验室的灯几乎没有熄灭过。
第一批成果出来的那天,全球气象卫星的监测系统捕捉到了一组异常的数据。
星球上空,电离层的边缘,有一层极薄的浅金色光膜正在缓慢地延伸。
它不遮挡阳光,不改变气候,不产生任何可以归入已知物理指标的变化。
但所有经过那片区域的卫星信号传输速度比原来快了10备不止。
数据不再需要分段压缩,不再需要排队等待地面站的窗口期。
一整颗卫星的存储信息在三秒内完整地传输到了一个地面接收站,中间没有丢包,没有重传请求。
负责那个地面站的值班工程师盯着屏幕上那排跳动的数字看了整整一分钟,然后他拿着打印出来的日志敲开了站长的办公室。
站长看完日志之后沉默了很久,最后只问了一句话:谁干的?
工程师把打印纸翻到最后一页,末端有一行极小的来源标注:底层协议框架由华夏国国防科大Z实验室提供。
站长看了一眼那行字,把纸放回桌面,用指腹在那个字上面按了一下,像在确认纸面上有没有被覆写过的痕迹。
第二周,全球最大的粒子对撞机在一次常规检修中,其冷却系统的能耗被记录到下降了百分之四十一。
检修团队花了三天的时间排查管道、泵机、热交换器,最后在磁体外壳的内壁上发现了一层极薄的、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浅金色薄膜。
薄膜没有任何接口,没有任何焊接点,像是从外壳内部自行生长出来的。
检修报告的原件上有人用铅笔在行间加了一行批注:触感有弹性,表面温度恒定为三十六点二摄氏度。
批注下面没有署名,但字迹被一个即将下班的助手看见后记在了心里,当天晚上她在自己的社交媒体上发了一条没有配图的帖子,只有一句话:
有人跟我一样觉得……某些新东西摸起来像活着的吗?
那条帖子在发出后九十分钟被删除了。但截图已经流出了出去。
第三周,一款新的通信终端在全球三大电商平台同步上架。
体积比上一代缩小了一半,传输速度提升了十几倍,待机时间超过了该品牌所有历史型号的总和。
首批用户拆开包装盒的时候,发现终端底部有一层极淡的银灰色涂层,用手指触碰的时候会微微发热。
说明书上写着该涂层为新型纳米隔热材料,无需额外保养,字体普通,排版寻常,没有人会注意到它夹在第三页和第四页之间的位置。
但有一个买家在试用第二天拍了一张照片发到论坛上,照片里终端底部那层银灰色涂层在夜间呈现出极其微弱的荧光,像一只正在闭眼休息的小动物的眼睛。
他在帖子下面写了一段话:我刚发现它放在桌上过夜的时候,底下会有一圈很小的、像呼吸一样明灭的光。不是充电指示灯,它没在充电。
那条帖子在论坛上存活了六个小时,然后被撤下了。
但那个呼吸一样明灭的描述已经通过复制粘贴的方式渗进了各个平台。
关于那些新产品的讨论,开始从性能参数转向了另一种方向——你们有没有觉得它们太好用了,好用到不像机器。
第四周,医疗系统也开始发生变化。
一款人体生物场辅助修复贴片在几个国家的医院完成了临床备案并进入试点。贴片是正方形的灰色薄膜,约一枚硬币大小,贴敷在需要愈合的创面附近。
它没有电池,没有线路,没有运作指示灯——只是一片薄薄的东西,像一块被切得很规整的皮肤。
第一个被贴上它的病人是一个小腿骨折的年轻人。
他在术后第二天佩戴贴片,第三天晚上他告诉护士,骨折的那个位置一直有东西在动。
护士在病例上如实记录,然后翻了翻贴片的说明书,找到最后一页最下面一行标注——使用期间可能出现轻微感官异常,属正常现象,不影响康复进程。
护士看了一眼那行标注,把病例合上了。
但他不是唯一报告的人。
一周内,全球七个不同国家的四十三名佩戴该贴片的患者陆续反馈了类似的描述——
伤口发痒的时候能感觉到一种活着的东西在里面
好像有东西在骨头缝里走路
不是疼,也不是痒,就是有东西
……
那些描述被汇总到了一份匿名报告中,报告末尾的结论措辞谨慎:贴片在促进组织再生的同时可能引发末梢神经的轻微幻感反应,建议进一步扩大样本量。
而那个扩大样本量的结论还没来得及被批复,一篇时评文章在某个深夜被推送上了全球新闻网站的头条。
文章标题是《当未知科技吞噬人类的未来》——措辞虽尖锐,但还在常规媒体评论的边界之内。
但文章中段有一段话让人读完后脊背微微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