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没有立即有人接话。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过了好几秒,长桌最末端一个始终没开口的人慢慢坐直了,把面前摊开的记录册翻到新的一页,圆珠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他终于把积攒了许久的顾虑搬上了台面:
这个太复杂了,需要更多的人参与讨论以及慢慢研究,所以先放以后慢慢来,既然大部分人觉得应该同意,那不如先考虑下那个我们能提的那个要求,到底提什么?
话落,其他人同时把目光转向了中间位置的老人。
他还是没有说话,坐在那里,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拇指抵着虎口的纹路,似乎还在深思着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那个戴眼镜的女人再次主动说道:
我建议提请保证不再进行任何杀伤性规则修改——把她那把刀捆上。
这个提议太冒险了。
灰白头发的男人摇了摇头。
你拿一个去换她的求知欲,她转身就去找别人了。
让我们优先知晓——所有规则变动、所有新增能力、所有她下次想试的东西,先通报给我们。
另一个人接过话。
这样我们至少不是最后一个被通知的。
而且她未必不答应。她对我们的感兴趣,框架的意思就是按顺序来。提前告诉我们相当于让她先走一遍流程——这本身就在她的兴趣范围里。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更长的一段时间。
老人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偏轻,但整间会议室在他开口的同时安静了下来。
要求可以暂缓,既然确定了合作,那目前我们需要思考的是,怎么稳住跟她的合作。
她想用我们的脑子来搭她自己的梯子,这件事本身——
他顿了一下,谨慎的措辞:
——就是我们的筹码。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因为这意味着她还需要我们。她在学人类怎么,而教她这件事本身,就是我们唯一能向她输出的东西。
他缓缓地、均匀地扫视了一圈桌边的人。
她刚才离开前说了最后一句话——你们不是唯一一个可以跟我谈合作的国家
那不是威胁,是陈述。
她就是在告诉我们,她手里有很多张桌子,她现在坐到了我们这一张面前。
如果我们今天拿不出一个她想要的方案,明天她就坐去了别人家那张桌子上。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再次补充道:
那我们明天会看到什么?
有人低声接上了:我们会看到她在别人家的框架里做实验,做着让全世界提心吊胆的东西,而那东西未必不会再次伤害到全人类。
所以,
老人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扣了一下。
我们今天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抢占先机,给她想要的东西,给她比任何人都多的东西。给到她想走的欲望都没了。
全人类,已经再也禁不起第二次折腾了。
戴眼镜的女人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像是终于卸下了一块压了很久的石头。
她声音里的那层绷紧的东西松了一些:同意。
同意。灰白头发的男人跟着点了点头,
……
当天晚上,那栋灰白色大楼的顶层会议室灯火通明到了凌晨四点。
桌面上摊满了摊开的文件,六个声音争论了一整夜,有人拍桌子,有人转笔,有人站起身走到窗边盯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发呆,有人把手机屏幕按亮了又按灭、按亮了又按灭,像一盏在犹豫要不要长明下去的灯。
凌晨五点十七分,最终方案终于被写进了三页纸里。
每一行字都经过了不止几十次的删改和重写,措辞被打磨得像新开的刀刃一样薄。
……
通知是在周三傍晚送到的。
赵母正在厨房里择一把韭菜,指腹搓着根部的泥土,水龙头开着细流冲过她的指缝。
门铃响了,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踩着一双旧拖鞋去开。
门外站着两个穿深蓝色制服的人,一男一女,身板笔直,胸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徽章。
徽章表面没有任何图案,只有一片光秃秃的磨砂金属,在走廊昏暗的灯光底下反着一层冷白的光。
男的手里端着一只封了蜡印的深灰色纸袋,女的手里拿着一块轻薄的平板电脑。
赵母往后退了半步。她的手指还攥着围裙边沿,指腹上的水渍在灰色布料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赵女士,您好。
男的先开了口。
我们代表国防科技大学,向您送达一份关于您女儿赵塔同学的通知。方便进来说吗?
赵母侧开身体。
两个人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背挺得直,膝盖并拢。
男的把深灰色纸袋轻轻搁在茶几上,封口处的蜡印已经预先被裁刀划开过了,露出里面一沓纸的最上面一页,上面印着红色的抬头和黑色的正文。
他把纸袋朝赵母的方向推了过去,动作不大,纸袋在茶几表面滑过时发出一声极轻的。
赵母低头看着那只纸袋,伸手把里面的纸张抽出来。
纸上写着两个字,字是印刷体,黑色,笔画清晰。下方是一段约三百字的正文:
经国家科研人才特殊选拔机制综合评估,国防科技大学决定破格录取赵塔同学进入直属实验室开展专项研究。
后面附了一串以字母和数字混合的编号、一个报到日期、一个地址、一个联系人姓名。
赵母把那三百字在心里读了一遍,她的目光停在破格录取那四个字上面。
她读第二遍的时候,看到了直属实验室那五个字,印在纸页中段,字体跟其他部分一样大,但不知为什么在她视线里被放大了两倍。
她读第三遍的时候,终于把整段话连成了一个完整的句子。
她抬起头,看着对面那两个人。
她的嘴巴张开了,过了几秒,声音才从喉咙里出来,比平时高了一个调,尾端微微发颤:我女儿?塔塔?她才——她才初二——
女的开口了,她的声音比男的轻一些:
赵女士,赵塔同学在课外接触了一些前沿领域的文献,并独立完成了初步的推演模型。我们经过评估,认为她的能力已经超出了常规中等教育的教学上限。
她停了停,补了一句。
具体的研究方向我们不方便在这里详细透露,但可以确定的是,她在这个方向上的潜质,用来形容可能不太够。
赵母的嘴唇动了一下。
她不知道前沿领域是什么东西,不知道推演模型是什么形状的,也不知道超出中等教育上限是什么意思。
但她忽然意识到——这些话不是来征求她同意的。
这些话是来通知她的,用一种非常礼貌的、非常周全的方式,在两个字外面裹了厚厚的一层的外衣。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张纸。
那个破格录取,她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纸重新折好,塞回纸袋里。
塔塔知道了吗?她问,声音低了很多。
她知道的。男的说,她已经同意了。我们今天来,是来帮您安排后续的事项。
……
后续的事项来得很快。
第二天上午,一辆深灰色的七座车停在了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