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难的余波散去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那些在吞噬大战中幸存下来的国家机器,在短短数日内就以惊人的效率重新咬合运转。
军队、工程队、医疗队从废墟中爬起来,清障、架桥、通电、通水,重型机械的轰鸣声重新响彻各大城市。
更关键的是那些觉醒了异能的人类——有人能徒手抬起坍塌的楼板,有人能催生植被净化被污染的土地,有人指尖放电点亮整片街区的路灯。
他们自发组成了重建的先锋队,效率之高令旧时代的工程标准黯然失色。
一座座临时聚居区在残垣断壁间拔地而起,道路被重新铺平,通讯信号从断断续续的杂音渐渐恢复成清晰的人声。
短短半个月,秩序像退潮后重新涨起的海水,铺满了每一寸曾被绝望浸泡过的土地。
然后,防空洞的门打开了。
当那些在地下蜷缩了整整半个月的人们眯着眼走出金属闸门,被久违的天光照得睁不开眼时,他们看到的是一座正在轰鸣着运转的新世界。
城市的天际线虽然残缺,但脚手架和起重机像钢铁森林般茁壮生长;
街道上的人们步履匆匆却不慌乱,眼神里带着一种他们完全陌生的光彩,那是一种从恐惧中淬炼出的从容,是一种知道自己手里攥着力量之后才有的笃定。
甚至有人直接从三楼的窗口跃下,落地时脚底泛起一圈淡蓝色的涟漪,毫发无伤地大步走开。
防空洞出来的人群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盯着那个跳楼的背影,嘴唇哆嗦了半天,突然哇地一声蹲在地上哭了出来:“天呐!才一个月……才一个月啊!我怎么就感觉不认识这个世界了呢?”
她身边的几个人也僵在原地,看着街上那些人来人往、身上偶尔闪过各色微光的身影,满脸写着恍惚和难以置信。发布页LtXsfB点¢○㎡
一个月前他们还躲在避难所里瑟瑟发抖,怎么出来一看,外面的世界已经像快进了几个世纪?
一个中年男人猛地拽住路过的年轻人,嗓音嘶哑地问道:“你们到底经历了什么?”。
那年轻人回头笑了笑,抬起右手,掌心腾地窜起一团橘红色的火焰,有些显摆的说道:“嘿嘿,吃了顿好的,吃了就变成这样了。”。
中年男人踉跄着退了两步,捂着脸跪了下去,肩膀剧烈耸动,呜咽声从指缝间漏出来。
更多的人在崩溃——有捶胸顿足的,有瘫坐在地上发愣的,有扑向街边新立的告示牌死盯着上面陌生的名词术语泪流满面的。
懊悔像一把钝刀在他们胸腔里来回割,他们想起自己在防空洞里骂过的那些话,想起那个被他们魔化成“魔鬼”的赵塔,想起自己这一个月来除了咒骂和猜忌什么都没做。
而外面的人,已经脱胎换骨了。
确实脱胎换骨了,那场吞噬大战中通过红雾过滤吸收的能量,在每一个幸存者体内悄然沉淀、发酵、裂变。
而大多数人的变化是隐性的,体能暴涨,感官敏锐,伤口愈合快得不可思议,精力充沛到三天三夜不睡照样精神抖擞。
但相当一部分人爆发出了肉眼可见的异能,种类之多、形态之奇,让最初负责登记造册的工作人员连连写秃了十几支笔。
有人指尖凝水成冰,有人双足离地三尺悬浮,有人能与飞鸟走兽短暂通感,有人触碰金属就能让其改变形状。
这些异能在初期还只是零散的、无法控制的火花,但很快就有人摸索出了规律的练习方法,建立了最初的异能分级体系。
街道上隔三差五就能看到有人在空地上比划、切磋,五彩斑斓的能量弧光在落日余晖里噼啪绽放,像一场永不停歇的烟火。
一个曾经只能勉强催生绿芽的少女,半个月后已经能让整片废墟一夜之间铺满青藤和野花;
一个原本瘦弱得搬不动砖的少年,如今单手托着千斤重的钢梁在工地上奔跑如飞。
几乎每个人都在变强,每天都有人刷新前一天自己的极限。
整个社会像一锅被架在烈火上的沸水,咕嘟咕嘟地往上冒着热腾腾的希望。
也就在这一年的末尾,当重建的灯光重新点亮了最后一座城市的天际线时,一直位于天空之上的七玖消失了。
没有人看到她离开,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天空之上那团游荡了数月的红色庞然大物在一个无声的夜里悄然收拢、坍缩、淡化,像晨雾散尽一样了无痕迹。
只有极少数的异能者在那晚感知到了一阵极轻极远的能量波动,像一声叹息从高空坠入深海,然后世界就安静了。
起初还有人等待她回来,但日子一天天过去,天空澄澈如洗,再没有红色的潮汐翻涌。
人类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她走了,留下了这个被重新定义的星球,和一群被重新定义的人。
于是那一年被郑重地刻入了所有新立的历史碑文与教科书扉页——启示之纪,元年。
旧历法在这一年画上了句号,所有的计时从此重启。
而那个曾被防空洞里的人们咒骂了半个多月的名字,赵塔,被以最庄重的笔触写入了史册。
史官们反复斟酌后,为她定下了“启示之祖”的封号。
这四个字被刻在首都中心广场新立的那座无字纪念碑的基座上,碑身是空的,因为没有人知道该用什么形象作为她的模样。
教科书里这样写:
启示之祖赵塔,以一己之躯铸红雾为盾,于不可名状之神的腹中为全人类撕开了一条活路,并将异能的种子播撒进了每一个幸存者的血脉。
她是旧纪元的终结者,也是新纪元的开门人。
……
后来无数在异能时代出生、成长、纵横天地的孩子,第一次走进学堂时都会仰头看到墙上那幅抽象的红色壁画,然后听老师用笃定的声音说:
这一切的起点,就是那一年。
就是她,就是赵塔。
那些孩子在懵懂的年纪里还无法完全理解那段历史的分量,但随着他们自己体内的异能逐渐觉醒,随着他们在繁华得近乎不可思议的新世界里奔跑、战斗、成长,他们会慢慢明白:
那场吞噬大战之后留下的,不是一个满目疮痍的残局,而是一块被翻耕过的沃土。
七玖用红雾过滤过的能量,就是埋进土里的种子。
而她消失之后,这些种子开始在亿万人心里生根发芽,长出了后来那个波澜壮阔的、异能如繁花般盛放的启示之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