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回到系统空间的七玖,陷在她用红雾凝聚成的软沙发里,满足地眯着眼,后脑勺还残留着刚刚饱餐一顿带来的酥麻快感。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她像只吃饱喝足的猫,随意地伸出手在空中一划——
系统界面应声弹出,一道光幕悬浮在她指间。
但她忘了,上回关闭时,界面是停留在任务完成后跳转的任务需求栏。
她的指尖在光幕上随意一碰,一个不起眼的图标被轻轻擦过。
下一秒,熟悉的白光再次将她吞噬。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首先闻到的是潮湿的霉味和铁锈气。
七玖眨了眨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
面前是一栋废弃的居民楼,墙体斑驳,爬山虎已经反客为主,爬满了半面墙,几扇窗户黑洞洞地敞着,像是失明的眼睛。
楼下堆着建筑垃圾和腐烂的塑料袋,一只野猫从垃圾堆里窜出来,警惕地看了她一眼,又消失在阴影里。
……不对。
七玖站在原地,三秒。
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风从楼道的缺口灌进来,吹起她额前碎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一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牛仔裤,暖黄色卫衣,袖口还有洗不掉的颜料渍,指甲缝里嵌着一点干涸的树脂,是常年摆弄玩具模型才会留下的痕迹。
她又沉默了三秒,然后翻出了任务界面。
果然,之前是她误触领取了一个任务。
真是一个糟心的事实。
她看向任务面板——
任务对象:杜媛
年龄:23
需求:还清负债,抚养孩子长大,建立一个玩具屋,并让玩具畅销全球。
附加说明:
由于家里被做局投资,导致负债一亿八千三百七十四万多,巨大压力下,目前爸妈都跳楼了,而我是家里的独生女,可我也扛不住啊,我其实也不想活了。
但我又不能真正离开这个世界,我还有个未婚生下的儿子,以及一个梦想。
就是爸妈经营了一辈子的玩具厂,也想我子承父业做的更好,但是我知道我是个没出息的,不仅现在厂子房子都卖了不够还债,靠我自己也永远还不了剩下的债,也不是个好母亲。
所以我愿意用我的一切换这一切。
……
七玖很快就看完了,但看完的第一念头是这丫的系统是做慈善的么?咋啥任务都有!
这人类搁这儿可劲儿逮着许愿呢!!!
这系统是不是有病!
这人类是不是也有大病!!!
她对人类社会那套金融体系说不上很熟,但一亿八千多万是什么概念,她还是知道的。发布页Ltxsdz…℃〇M
特别是她想起她曾经极其艰难的找工作以及挣钱的历程,就不由觉得人类挣钱咋就这么难呢!!!
更不用说幼崽的难养,毕竟她就是一个铁证,她养她自己都废了吧唧,也就上一次找到了那唯一能吃饱的食物!
可是——
唉!
可是…“同族”食物可遇不可求啊!
现在再养一个人类幼崽,简直更难上加难了。
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不会再随便打开系统面板了。
当然,她可以直接不做任务,但是吴叔说过无论人/诡都要有契约精神,不能随便毁约。
毕竟上次唯一一次毁约,还是她饿的有点“营养不良”,当时一个血夜就吃了好多“好朋友”。
后来她醒来的时候,吴叔就苦口婆心的不断告诉她,契约精神的重要性,既然都是说好来陪她溜达的,那也是一种契约,吃好朋友就属于毁约。
当时她看着少了一大半身体的吴叔,深刻反省了这个问题。
并深刻记住了“契约精神”的重要性。
想到这儿,她如今这个身体衣服的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掏出来一看,屏幕裂了一道蛛网纹,来电显示三个字:欧阳晋。
接通的瞬间,那边的声音带着居高临下的烦躁:
“杜媛,你赶紧过来把这儿私生子领走,别跟我这儿磨叽。我跟你说明白,你别做梦了,那窟窿我不会填的,我家也不可能让我没结婚就养个孩子,你——”
“地址。”
七玖打断他。
对面明显顿了一下。
欧阳晋显然没预料到这个“杜媛”今天会这么干脆利落,以往哪次不是哭着求他、缠着他、说“看在孩子的份上”?
他甚至怀疑自己打错了电话,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确认备注名确实是“杜媛”,才迟疑地报了个地址:“……景湖花园,小区门口。”
“马上到。”
七玖挂了电话,干脆利落极了。
然后她点开打车软件,输入目的地,支付界面跳出来——余额:3.9元。
她盯着那个小数点看了两秒,又调取了原主的记忆。
原主的近期过往瞬间一股脑地涌进来:
所有房产早已抵押变卖,能借的亲戚朋友借了个遍,网贷平台逾期两个月,催债短信塞满了收件箱,连上周的泡面钱都是扫了楼下便利店老板的收款码赊的。
租房合同还有一个礼拜到期,房东已经发了三条最后通牒。
七玖把手机塞回裤兜,抬头望了望天。
天空的乌云压得很低,有种莫名的凉意,就像她此时的心。
她想起很久以前在某本书里瞥到过一个词——天崩开局。
她当时觉得这词挺好玩的。
现在她觉得,这词简直是人类语言艺术的巅峰概括。
深呼吸一次。
两次。
第三次的时候,她眼神变了。
七玖抬起右手,手掌朝向虚空轻轻一扫。
红雾瞬间从她的指缝间弥漫开来,笼罩了周遭三米的范围。
废弃楼的斑驳墙体在雾中变得模糊,连光都被吞噬了。
那红雾精准地翻卷、探伸,像有生命的触手,往某一个方向钻去。
片刻后,雾中裂开一道缝隙。
曲娘从里面滑了出来。
上半身是美得惊心动魄的女人面容,眉眼弯弯,唇色殷红,长发垂落在裸露的肩头;
下半身却是半透明的虫身,隐在红雾里若隐若现。
“小七。”曲娘轻声唤她,声音像隔着一层水传来,带着某种柔软的共鸣。
七玖没有时间唠嗑, 她有些急切的直接说道:“曲娘,再借我一次你家的小红虫。”
曲娘歪了歪头,那双狭长的凤眼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也不问来由,只是嘴角浅浅一勾,手掌摊开。
掌心皮肤自行破开,一滴血珠滚落,一只红色透明的小虫从裂口里钻出来,米粒大小,浑身泛着透明的荧光。
那小虫先是在曲娘掌心绕了一圈,然后脑袋转向七玖,明显认出了她,虫尾兴奋地抖了两下。
“去吧。”曲娘轻声说道。
小虫腾空一跃,落地的瞬间开始膨胀,在数息之内疯长成了一条两米长的巨虫。
此时,曲娘已经退回了红雾中,身形渐淡,声音远远传来一句“保重”,便连同整片红雾一同收缩、消失,像从未出现过。
七玖收回手,平静地划破食指指尖。
一滴殷红的血珠悬在指腹上,她轻轻一弹,落向巨虫的脑袋上。
血滴接触的瞬间融了进去,像水落入海绵。
巨虫浑身一颤,然后温顺地俯下身,蹭了蹭她的手腕。
下一秒,它的身体猛地展开,像一匹软缎,将七玖整个包裹进去。
触感温润,微凉,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空气和声响。
巨虫载着她无声无息地沉入地下,泥土和岩层在它面前像水一样分开,合拢,不留痕迹。
地底深处传来极细微的震荡,像心跳。
景湖花园14栋门口。
欧阳晋面无表情地往外走着,一只手拽着个两岁左右的小男孩胳膊。
他穿得考究,手工衣服袖口的袖扣在路灯下闪光,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杜睿被拽得踉跄,小短腿努力倒腾着跟上大人的步伐,但欧阳晋根本不等他。
男孩咬着下唇,眼泪已经在眼眶里蓄满了,但硬是憋着没掉出来。
他记得的,上次他哭了,爸爸,不…是欧阳叔叔……就把他扔进了垃圾桶,说“哭哭啼啼的烦死了,他再哭就让他以后都呆在垃圾桶里!”。
所以睿睿不能哭,哭了就会被扔掉,再也找不到妈妈了。
很快,欧阳晋就把他带到小区门口的花坛边上,松了手。
杜睿踉跄了一下才站稳,那只被攥过的手腕已经红了一圈,火辣辣地疼。
他偷偷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又赶紧放下袖子遮住了。
“就在这儿等着。”欧阳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没有任何温度?
“你妈一会儿来接你,别乱跑,这儿车多,撞死了没人赔。”
杜睿没说话。
他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像一只在野外被反复抛弃过的小兽,已经学会了用乖巧换取短暂的容身之处。
他站在花坛边上,脚边是一丛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冬青,身后是高档小区气派的镀金大门,门岗里的保安正透过玻璃窗漠然地打量着他。
欧阳晋转身就走了。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越来越远。
杜睿盯着那背影消失在小区的拐角处,才终于敢让眼眶里的泪滚下来一颗。
他飞快地用手背擦掉了,吸了吸鼻子。
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卷着尾气和灰尘的味道。
杜睿缩了缩肩膀,把那件明显不太合身的薄外套裹紧了一点,然后继续站在花坛边上,乖乖地等着。
他知道他要乖的。
睿睿要乖。
不乖的话,就没人要睿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