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深吸了一口气，把胸腔里那团纷乱的思绪用力按了下去。发布页Ltxsdz…℃〇M
然后后退了一步，看着柜台后面那个笑眯眯的女人，语气客气而疏离：
抱歉，我走错地方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家里没有小孩，租玩具也没人玩。
她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在往门口挪了，靴跟在木地板上发出轻而快的嗒嗒声。
那扇暗红色的门还敞着，门外是梧桐树影斑驳的林荫道，远处有汽车驶过的声音，有人骑自行车按着铃铛从路边穿过。
一切正常，正常得让她心里的那点不安更加翻涌。
而七玖看着第一位客人就要走了，想了想，还是开口挽留的说道：我家玩具可便宜了，真的。
她很认真的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推销自家种的大白菜似的朴实劲儿。
而且跟市面上的很不一样，想要什么功能就有什么功能。
林晚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扯出一个哭笑不得的弧度。
这店主可真能吹。
林晚无语地笑着摇了摇头。
这店主怕不是哪个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大白天在废弃墙上安个门就开始招摇撞骗。
她没再搭话，转身就朝门口走去，靴子正要踩过门槛的那一刹那——
客人，如果你这次不买，以后未必有机会再进店里了。
那声音从身后清晰的传来。
林晚的脚顿住了。
她神使鬼差的突然想起了之前遇到的所有怪异。
明明她一直是一个做任何决定都要翻来覆去权衡三遍的人，可在那短短几分钟里，她的行为模式完全脱了轨。
如果这次不买，以后未必有机会进店里了。
这句话像一根细细的针，扎在她后脑勺的某个位置，让她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冷颤。
林晚沉默了几秒。
她攥着门框的手指微微收紧，然后她呼出一口气，转身，重新走回了柜台前。
七玖看着她走回来，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一点。
林晚在柜台前站定，双手撑在台面的边缘，身体微微前倾。她盯着七玖的眼睛看了两秒，试图从那对弯弯的月牙里找到一丝心虚或者闪躲——但什么都没有。
那对眼睛像两口浅井，清澈见底，井底铺着一层暖融融的光。
玩具，林晚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会有什么奇怪的功能吗？
七玖歪了歪头，反问她：你想要什么功能？
话落，林晚的脑子里突然浮现出进门时那块烫金的牌子——万能玩具屋。
她想着那五个字，心跳毫无征兆地快了起来。发布页Ltxsdz…℃〇M
一个离谱的猜测瞬间划过脑海。
但还是太过离谱了，离谱到她嘴唇动了动都没敢直接说出来，喉咙发紧，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她做了两次深呼吸，然后才试探性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似的。
……有没有能治疗癌症的玩具？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她自己都觉得荒谬。
什么玩具能治疗癌症？
这问题本身就荒唐到可笑，她凭什么指望一个看起来比她还要年轻几岁的店主能拿出什么正经东西来？
她一定是疯了才会问出口。
但七玖没有笑。
她收起了那种懒洋洋的站姿，站直了身体，双手按在台面上，很认真地想了想。
然后她转过身去，目光快速的扫过身后那面直达天花板的展示柜墙。
直到她的视线在某处定格。
七玖站起身，踮起脚尖，从第三排靠左的某个格子里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物件。
她把它放在掌心里，低头看了看，然后转过身来，把它搁在了柜台上，推到林晚面前。
那是一个迷你动物的骨头。
通体泛着一种陈旧但温润的象牙色，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某种爬行动物的骨骼与蝴蝶翅膀的结合体。
林晚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她说不清为什么，但看到这截骨头的时候，她的心就莫名跳的好快。
二十元。七玖说。
林晚愣了一下，抬眼看向她：什么？
租金，七玖用指节敲了敲柜台台面，二十元。
林晚低头看了看那截骨头，又抬头看了看七玖，眉毛缓缓拧了起来。
按普通摆件来说，这么小一个东西，做工再精巧也顶多就值个几十上百块，二十块买回去当个桌面装饰倒也不算亏。
但如果真像她们刚才说的那样能治疗癌症——
二十块，她脑子里转了一圈，觉得这价格离谱到了两个极端：
如果是个骗局，二十块太便宜了，骗子好歹该多要点才像回事；
如果不是骗局，二十块又太廉价了，能治癌症的东西卖二十块？说出去谁信？
但她还是从毛衣裙的口袋里摸出了几张现金，她抽出一张二十元的纸币，捏在手里递了过去。
七玖没有接。
她的目光落在那张纸币上，然后摇了摇头，认真的解释道：
这个玩具，是二十元每秒。出门计时，回来结束计时。
林晚捏着纸币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
大脑处理这个信息用了大约两秒钟，然后她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起来。
你还不如去抢啊！
她的声音拔高了八度，连自己都没意识到嗓子已经破了音。
二十每秒？一分钟一千二？一小时七万二？一天——
她算到一半又噎住了，掰着手指头数了两遍确认自己没算错，然后她看着柜台上面那截安安静静的小骨头，脑子里只剩下几个字在疯狂循环：我滴个天菩萨。
这玩意儿镶金了？她脱口而出。
七玖没有解释，没有辩解，没有推销任何附加的话。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手指搭在那截骨头旁边，等林晚消化完这个信息，然后她只问了一句：你还要么？
林晚的脑子在打架。
左半边在尖叫：
疯了疯了疯了！二十块钱一秒！这是什么概念？这妥妥的诈骗啊！
右半边则反驳：万一是真的呢？这玩意万一是真的，也值啊！
……
林晚的右手攥着那张二十元的纸币，她盯着那截骨头看了整整十秒钟，十秒钟里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着同一个念头：这到底是骗子还是……？
没用咋搞？她突然问。
七玖抬起一根手指，点了点那截骨头表面：它有游戏规则，只有赢了玩具的，才能得到它的赋予。输了的话……它什么都不会给。
林晚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所以效果还不保证？
她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花天价租一个玩具，玩它制定的游戏，赢了才有用，输了就白花钱。
这逻辑她怎么想怎么觉得离谱到姥姥家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张二十元的纸币重新塞回兜里，转身就走。
而这一次，七玖没有再说什么。
身后安安静静的，林晚顺利的走到了门边，但她始终没办法再迈出一步。
她停下来了，母亲的脸在她脑子里闪了一下，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转身，又走回了柜台前。
我买。
两个字，声音很轻，但落地的时候带着某种决断之后才有的分量。
七玖看了她一眼，从柜台下面抽出了一卷东西。
那是一张极薄的、带着暗纹的纸，展开后大约两个巴掌大小，上面空白的，什么都没有。
她把纸平铺在台面上，又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支笔尖泛着微光的羽毛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边写边说道：
这是契约，签字即刻生效。
没一会儿，契约就写好了，递到了林晚跟前。
林晚低头看去，只见纸上写着：
短期租赁契约
租赁方：万能玩具屋
承租方：林晚
租赁期限：不得超过三日
租赁物件：命骨
游戏规则：命骨喜欢玩真心话大冒险，每次租赁只玩三次。
规则一，命骨变热，请立即对你身边最近的三人发起真心话。
有人拒绝或者有人撒谎，游戏视为失败一次。
规则二，命骨变冷，请立即对你身边最讨厌的三人发起攻击。
攻击成功，游戏视为胜利一次。
规则三，累计游戏次数三次，且三次均胜利，则可以向命骨发出一次请求。
命骨无条件完成。
游戏警告：严禁跟非玩具玩家透露游戏规则。
命骨天赋：衍生，交换，预知。
租赁结束方式：
一，未到期时，只要玩家内心有强烈归还的意愿，玩具会被强制召回。
二，到期后店主上门回收。
林晚把那张契约从头到尾又默读了一遍。
每一个字她都认得，但连在一起却让她产生一种恍惚的不真实感。
她没有太犹豫，很快就拿起笔签了字。
林晚低下头，看着柜台台面上那截安安静静的骨头。
她伸出手，把它拿了起来，小心地放进了毛衣裙内袋里。
多谢，走了。她说。
七玖朝她挥了挥手，笑容烂漫：玩得开心呀。
林晚没再回头。
她穿过大厅，走过门廊，跨过那扇暗红色的门。
靴子踩上外面水泥地的瞬间，她下意识地转过身，可那面白墙上，却什么都没有了。
林晚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手探进了毛衣裙的内袋里，指尖触到那截微温的骨头的瞬间，她提到嗓子眼的心才缓缓落回了原处。
它还在，是真的，不是梦。
林晚把手抽出来，掌心微微出汗。
她站在梧桐树下深吸了两口气，又吐出来，看着面前那面平平无奇的白墙，然后转身走了。
这次她没有再犹豫。
她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大概被她脸上那种混合了紧张和决然的表情吓了一跳，没多问就踩了油门。
车子汇入车流。
林晚靠在后排座椅上，她望着车窗外迅速后退的街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今晚…今晚如果成功了，大伯和家里那些人，应该就不会再逼她去相亲、逼她去传承子嗣了吧。
她狠狠的闭上了眼，把心思再拢了拢，然后任由车子载着她往那个让她腿打颤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