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具屋里,客人离开没多久,七玖转身,指尖勾住身后展示柜第三排角落里的一面小水镜,那镜子只有巴掌大,镜面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气。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她把它往半空中一抛,小水镜脱手的瞬间开始膨胀,雾气翻涌着向四周铺开,镜框拉长、拓宽、变薄,几个呼吸间就变成了一面半透明的巨幕,悬浮在柜台正前方的半空中,边缘泛着柔和的水波纹光。
时时,瞅瞅老命和客人咋样了?
水镜的镜面应声泛起一阵涟漪。
那涟漪从中心荡开,一圈一圈,越来越急,越来越密,等最后一道波纹消退时,镜面里清晰地浮现出了画面:
一辆出租车的后排座,车窗外的街灯一盏一盏往后掠过,光影在座位上交替移动。
林晚似乎正靠在后座靠背上休息。
七玖看了两眼,就在这时,柜台后面的那扇小门忽然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动静。
吱呀。
门板被推开了一条缝,门缝里探出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杜睿醒了。
小家伙显然刚从床上爬起来,头发翘着几撮呆毛,脸颊上还压着一道浅浅的枕头印。
他踩着门边的小板凳,踮着脚把门把手拧开了,脑袋探进来的瞬间,整个人明显愣住了。
那双圆溜溜的黑眼珠瞪得大大的,小嘴微微张开,仰头望着玩具屋高耸的天花板和满墙琳琅满目的展示柜,像一只误入了百宝洞的小兽,浑然忘了刚才还在找妈妈的焦急。
七玖转过身来,脸上瞬间笑开了花。
她走过去,弯腰把杜睿从小板凳上捞起来,小东西轻飘飘地落在她臂弯里,一只手习惯性地攥住了她的衣领,但眼睛还黏在那些展示柜上,转都转不动。
饿不饿?七玖蹭了蹭他的额头。
杜睿的肚子很合时宜地响了一声。
他先是缩了缩脖子,然后乖乖地点了点头,两只小手攥着她的领子,把脸往她肩窝里埋了埋。
七玖抱着他穿过大厅,走向角落。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套儿童桌椅,小桌子是圆形的,桌沿打磨得光滑温润;
小椅子带着弧形的靠背,高度刚好让杜睿的脚能踩到地上。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桌面上摆着几碟东西:
一碗冒着热气的米粥,粥面上飘着几粒鲜红的枸杞和两片薄薄的不知名的花瓣;
一碟小圆饼,金灿灿的,表面印着一朵六瓣花;
还有一小壶温热的甜饮,壶口冒着白气,气味清甜得像是把秋天的桂花和蜂蜜揉在了一起。
而那些都是。
人类世界里倾家荡产都求不来的东西——有的能愈合骨伤,有的能祛除沉疴,有的吃一口就能让积年的旧伤在睡梦里悄然消散。
而此刻它们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摆在一张儿童小桌上,像寻常人家早餐的几样小点。
杜睿从七玖怀里滑下来,在小椅子上坐稳了。
他看了看桌上的食物,又仰头看了看七玖,然后伸出小手扯了扯她的袖口,小声说:妈妈一起吃。
七玖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一声,在他旁边的小椅子上坐下来,也给自己盛了一碗粥。
杜睿舀了第一口粥送进嘴里。
粥米入口即化,那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的瞬间,他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平平的小肚子,发出一声奶声奶气的惊叹:饭饭在肚肚里暖暖的——
七玖笑着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掌心里细软的头发蹭着她的掌心,她没说话。
杜睿也没追问,只当是今天的饭特别好吃,埋头又舀了第二口、第三口,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吃得很卖力。
他完全没注意到的是,白天被欧阳晋攥出来的那圈淤青的手腕,那道已经变成紫红色、隐隐渗着细密血点的伤痕,在他咽下第一口粥的时候就悄然褪去了颜色,连同那道疼了一整天的火辣感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手腕上的皮肤恢复如初,白白嫩嫩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一大一小很快吃完了。
七玖把空碗碟收起来端到柜台后面,往台面上一放,碗碟像落入水面的石子般悄无声息地沉了下去,连个响声都没留下。
等杜睿从椅子上跳下来的时候,小桌面上已经干干净净,只剩桌上那幅木头天然的纹理。
吃饱喝足的杜睿精神头明显不一样了。
他站在大厅中央,仰着头转了一圈,然后扯了扯七玖的衣角,小脸上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兴奋,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亮晶晶的:这是妈妈家的么?睿睿可以玩么?
七玖蹲下来,跟他的视线平齐,很认真地点头:可以。但要注意安全哦,有些小东西脾气怪怪的,你别惹它们。
杜睿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就像一枚被松开了的弹簧,欢快地冲了出去。
他踮着脚尖在展示柜间穿行,一双手摸摸这个、碰碰那个,有时候被某个突然动了的小东西吓得缩回手,但下一秒又忍不住好奇地凑上去。
没过多久,他那张小桌子上就堆出了一座小山——一只浑身灰扑扑的泥偶、一团毛茸茸的极光线球、一枚封着微缩星河的玻璃珠、一根歪歪扭扭的小树枝,还有一只不知什么时候跳到桌上、正蹲在桌角一动不动盯着他的纸折娃娃。
杜睿坐在小桌前,把那些东西一个个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自顾自地玩得不亦乐乎,嘴里还嘀嘀咕咕地对着泥偶说着什么。
七玖起身回到了柜台后面。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水镜上——
画面变了。
林晚正站在一个非常气派的客厅里。
她的面前是一张宽大的深棕色皮质沙发,沙发上有三个人。
一个儒雅的中年男人居中而坐,穿着熨帖的深灰羊绒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和煦但眼底沉着冷光,正端着茶杯慢慢喝水。
沙发左侧是一个看上去五十出头的男人,面相与林晚有几分相似,颧骨高耸,嘴唇紧抿,手指在膝盖上不耐烦地敲着。
右侧是一个保养得宜的中年女人,穿着暗红色的羊绒裙,表情淡淡的,没有多少笑容。
客厅角落里还站着几个远房亲戚模样的人,伸着脖子看热闹。
林晚站在沙发前面不远处,肩膀微微前倾,攥着口袋的手抖得厉害。
你们有今天!
她的声音从水镜里传出来,沙哑又尖锐,像一根被绷得太紧的弦。
还不是靠我妈起家的?凭什么这么逼迫我?你们就是看我妈不行了!一家子都来欺负我!
话音刚落,那个与她面容相似的男人,她的父亲瞬间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冲过来的速度快得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右臂抡圆了,一声脆响。
林晚的脸被打得歪向一边,整个人踉跄了两步,撞在身后的餐边柜上,柜面上的花瓶晃了晃,水溅出来一小片。
她的左脸迅速浮起一片通红,嘴角洇出了一丝血。
她父亲的手掌还扬在半空中,指根发红,喘着粗气,那眼神像是一巴掌还不够。
老林!老林!沙发上的中年男人放下茶盏站了起来,旁边两个妇人赶紧上前拉住了林晚父亲的手臂,别冲动别冲动!孩子不懂事,你跟她置什么气——
可林晚站稳之后抹了一把嘴角的血,那双眼睛里的火光不仅没被那一巴掌扇灭,反而烧得更旺了。
晚晚你别不懂事,
大伯母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的,像在哄一个撒泼的孩子。
家里安排婚事是为了你好,你妈那边我们会照看的,你别把话说那么难听——
放你娘的屁!
林晚的声音反而更激奋了,然后用一种近乎狞笑的表情冲着面前所有人。
今天你们有本事就弄死我!老娘的事关你们屁事!我妈还活着!还只是病重了——你们就敢这样!我妈要是死了,你们还不得活吃了我!
她的声音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烈性,整间客厅的空气都被她吼得抖了三抖。
就在这时候,一个佣人慌慌张张地从走廊那边跑进来,脚步声急促凌乱。
林总——客人来了!
她看了一眼满屋的诡异气氛,又看了一眼被打得脸歪在一边的林晚,嘴唇哆嗦着补了一句:
已经到了门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