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秋站直了身体,把散落在桌上的那沓资料收拢起来,一张一张拍齐了,重新放到会议桌的正中央。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她的目光从那排研究员的脸上一一扫过去,最后停在了角落那个采购部的男人身上。
给你半天时间,
她朝他说。
新的摄像头装上去,一只苍蝇都不许漏,同时,既然出现了新的实验数据,那就继续测试。
扩大直播素材的输出频率,把实验三号今日的情绪反转作为重点推送标签,直播间需要维持热度。那边的流量数据事关下一轮预算申请,你们自己心里有数。
她顿了顿,最后再次补充道:
记住!这次心理实验,如果取得巨大进展,那么全人类都会感谢我们的,这会成为我们的荣誉。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所有人同时低下头去翻报告、敲键盘、拨电话。
脚步声散开,座椅吱呀作响,冷白的灯光映在一张张严肃而忙碌的脸上。
……
而此时,在一间特殊的直播间里。
弹幕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屏幕,几乎看不清底下的画面是什么。
满屏的字幕滚动得比飞驰的车流还快,那些文字不断的叠在一起:
这实验品怎么还不死啊?
恋爱脑废物,为了个男的把自己折腾成这样,服了。
研究院烧了我们那么多纳税人的钱就研究出这么个玩意儿?
实验三号到底什么时候下线?赶紧结束这期直播,再换个四号吧,无聊死了。
你疯了么?一期至少10年打底。这个三号实验从出生到现在都持续了二十多年了!说换就换啊!你们忘了实验是为了什么了么?
好了好了,说那么多也改变不了这实验品三号就是坨屎。
我赌她今晚就跳,有没有跟的?
楼上别毒奶了,你没看今天的回放吗?她好像支棱起来了?
支棱个屁,装的吧,这种情绪反复的我看多了,崩之前都这样。
理性观望,如果她真能扛过这一轮触底反弹,倒是值得再跟进看看演化。
同意楼上,如果她能突破实验室提出的那个,那她的大脑我要定了。发布页Ltxsdz…℃〇M价值直接拉满。
后面跟着一连串、的弹幕,那些文字在屏幕上飞速掠过,像一群在水面下争抢碎肉的鱼,红红白白地挤作一团。
直播间的左下角显示着实时在线人数:一百三十七万。
七玖对此一无所知。
她正站在华庭小区的样板间里,像模像样的绕着客厅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橱柜的台面,又蹲下来敲了敲地砖。
就这套了,七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五天之内付款。
中介明显松了一口气,连声应着好,递过来一份临时协议让她签字。
七玖拿着中介递过来的笔刷刷签了,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利落得像在切一片薄纸。
签完她把笔帽扣回去递还给中介,转身出了门。
她沿着小区的围墙走了大约两百米,在一条背街的小巷子里停下来。
巷子两侧是灰扑扑的居民楼外墙,墙根处堆着几辆落满灰的共享单车,一盏路灯坏了半截,灯罩歪着,光线从破口里漏出来斜斜地打在地上。
七玖四下看了看,确认没人在注意她,然后把手掌贴上了那面斑驳的老墙。
掌心触到墙面的瞬间,暗红色的木纹从她指尖所及之处向四周蔓延开来。
那些木纹像活过来的藤蔓,沿着墙壁的砖缝爬行、交织、延展,不过几次呼吸的工夫就在白墙上嵌出了一扇完整的门。
门板中上部分挂着一盏黄铜灯,暖融融的光晕在暗巷里氤氲开来,照亮了她半张侧脸。
门顶框的牌子上慢慢浮出五个烫金的字:万能玩具屋。
七玖拧开门把手,跨了进去。
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合拢。
而七玖并没有注意到消失的那几个零星玩具诡异,她径直走到柜台后,这才发现在柜台后睡觉的杜睿。
对此,她没问小空,睿睿为什么在这儿。
只是觉得杜睿可能睡不着,又来玩具屋贪玩了一会儿。
七玖抱着他穿过那扇暗红色的门,回到了出租屋。
她把杜睿轻轻放回床上,拉过那床薄被盖到他下巴底下,掖了掖被角。
七玖在床沿边坐了几秒,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轻手轻脚地关了卧室门去洗漱…
同一时刻,出租屋大门对面的房间。
七八个穿着深色便服的人正蹲在楼梯间的窗台下面,手里各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银灰色设备。
其中一个人做了个手势,其他人迅速起身,把那几个设备对准了杜媛出租屋大门的方向。
四号、五号、六号位就位,
一个人的声音从对讲机里挤出来,压得极低。
这次用的是沈所特批的军工级微孔镜头,抗干扰频段,不可能再烧了。
安装。
四个银灰色的微型针孔摄像头同时被推进了墙壁预留的孔位里。
设备底部亮起一小格绿灯,表示供电正常、画面传输稳定。
安装的人松了口气,正准备对讲机汇报——
绿灯闪了两下。
然后灭了。
紧接着四枚摄像头同时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响,像是什么东西从内部被烧断了。
一缕极淡的白烟从墙壁孔位的边缘飘出来,消散在走廊的空气里。
那几个人愣了两秒。
对讲机里传来急促的怎么样了的问话,但没人回答。
……
第二天中午,玩具屋内。
七玖和杜睿面对面坐在小餐桌前,桌上摆着两碗热腾腾的番茄鸡蛋面。
杜睿正低头捧着碗喝汤,汤渍沾了满嘴,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
七玖一边吃一边刷手机,刚划到第三条新闻,忽然整个人顿住了,筷子悬在半空。
她感受到了契约里强烈而明确的归还意愿,正从某个方向急速回传。
她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掌心朝上摊开,等了不到三秒钟,阳台那扇暗红色的门自动开了一条缝,一截温润的象牙色骨头从门缝里飞了出来,地落在她掌心里。
命骨回来了。
安静地蜷在她手中,表面的纹路流转着极淡的光泽,温驯得像一只刚远行归来的猫。
七玖低头看了一眼,满意地把它放了回去。
然后她猛地想起了一件事。
她没加林晚的好友。
契约上只留了银行账户,现在命骨是回来了,账单根本送不出去。
七玖挠了挠头,正琢磨着方法的时候,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屏幕上静静躺着一则银行到账通知。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把手机拿近了半寸,确认自己没看岔那个数字。
尾号8732账户到账人民币1,512,000元。
到账时间就是刚才,备注栏只有一个字:租。
七玖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她飞快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账,发现客人好像还多付了半小时的。
她看着屏幕上的余额,手指在手机壳上轻轻叩了两下。
这个客人办事利落、算账大方、还主动多给钱。
不错,非常不错,她喜欢这种客人。
她心满意足地把手机揣回兜里,端起碗把剩下的半碗面汤喝了。
她没有注意到的是,此刻某个写字楼深处的监控室里,正有至少三个人同时盯着屏幕上那笔突然跳出来的转账记录发愣。
杜媛的账户进账了一百五十多万。
研究员的声音干巴巴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啪响。
付款方叫林晚,S市人。跟杜媛完全没有交集,不同省、不同市、没有共同联系人、没有通信往来、没有任何可查的关联记录。
监控室里安静了两秒,随后喊来了领导。
领导走过来弯腰盯着屏幕,把那两个人的资料来回调了三遍,最后直起身来,眉头拧得死紧。
见鬼了。
她转向另一个坐得稍远的行政人员。
给银行那边的内线打个电话,以银行名义问那个付款方,这笔款是不是汇错了,让那边去查验核实,警惕乌龙汇款。
电话很快打了过去。
林晚接起来的时候声音平静,听完对面那段您是否确认这笔大额转账准确无误的官方询问之后,她只说了两个字就挂了,干脆利落到让电话这头连追问的机会都没有。
银行那边再打过去,已经只有忙音了。
监控室里的人面面相觑。
领导靠在桌沿上,指尖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的边缘,敲了大约七八下之后,她抬起了头。
匿名举报,无证经营、未知大额收入、偷税漏税,三条一起上。
她朝旁边的工作人员偏了一下头:做得干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