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七玖抬起右手,食指轻轻竖起,抵在自己唇前。发布页LtXsfB点¢○㎡
“嘘——”
所有头颅开始疯狂地上下晃动,像是在拼命点头。
那场面滑稽又可怖:成百上千颗脑袋同时摇晃,有的甩得太猛,颈部的皮肉都扯出了褶皱。
七玖满意地弯了弯眼睛。
她抬起手指,指向天花板。
肉山瞬间领会。
它的形态开始流动,那些头颅像是被某种黏液黏合在一起,彼此之间没有丝毫抵抗地蠕动着,整个肉山沿着墙面无声无息地向上攀爬,最后倒悬在天花板上,巨口朝下,头颅朝门,像一坨倒挂的肉色钟乳石。
整个过程没有一点声音,连肉与墙面的摩擦声都被某种生物本能抹去了。
七玖欣赏地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种很淡的嘉许,像老师在夸一个听话的学生。
然后她转身,故意放重了脚步。
鞋跟一下一下叩击地面,哒、哒、哒…
声音朝走廊远处延伸,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脚步声消失了大约半分钟后,她又蹑手蹑脚地走了回来,重新站在实验室门前。
她抬手,指节叩在门板上。
笃、笃、笃…
里面没有回应,死一样的安静。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七玖没恼,她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走廊的灯光把她影子拉得很长,倒映在瓷砖上的轮廓瘦削而安静。
过了好一阵子,她又抬手敲了敲。
这次她的声音也一起递了进去,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恰如其分的虚弱和试探:“我能进来了么……外面没有其他人了。”
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轻得像老鼠啃墙角。
然后是犹豫,他们犹豫了很久。
终于,门开了一条缝。
一颗脑袋微微探了出来,谨慎地左右扫视了一圈。
走廊空空荡荡,只有七玖一个人站在那里,看起来乖巧又无害。
那颗脑袋缩了回去,门内传来一声压着嗓子的“暂时安全”。
门彻底打开了。
几个人鱼贯而出,在看到七玖安然无恙地站在门口时,他们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垮了下来。
有人走上前来,拍了拍她的肩,力道不轻不重,语气像在安抚一只听话的狗:“辛苦了。发布页Ltxsdz…℃〇M”
七玖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
肩膀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像被某种极细的针扎穿了表皮,直抵肌理。
她低头看去,拍她肩膀的那只手里捏着一枚小小的注射器,针头已经拔出来了,银色的针尖上挂着一点血珠。
她顿时沉默了。
而众人看着她这副模样,以为药效来的快了,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
那个扎针的男人把注射器随手丢进角落,拍了拍手上的灰,压低声音开了口:
“等了半天,终于等来一个人。”
他顿了顿,斜了一眼愣住的七玖,“把她扔这儿做饵,拖着那些东西,咱们应该能走。”
其他人连连点头。
一个女人甚至还冷笑了一声,眼角瞥向七玖的侧脸,眼底翻涌着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
他们转身了。
准备往楼梯口的方向走去。
脚步已经迈出去了,脖子已经转过去了——
然后他们看到了天花板。
肉山倒挂在那里。
无数颗头颅面朝着他们,巨口大张,参差的牙齿间垂着黏稠的涎液,拉成长长的银丝,在半空中晃晃悠悠。
所有人的脑子在同一秒钟宕机了。
瞳孔同步放大,嘴唇同步张开,但声音被堵在喉咙里,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而此时,肉山也很犹豫。
它拿不准要不要动这些人。
所有头颅的视线不约而同地偏转,齐齐看向他们身后呆立着的七玖。
七玖感受到了视线,她眼珠缓缓地转动了一下,落在那群人的背影上。
然后,她的嘴角重新翘了起来,那个角度、那个弧度,和刚才在门内答应“好呀”时一模一样。
她对着肉山,做了一个嘴型:吃。
肉山动了。
巨口从天而降,像一块裹着无数头颅的幕布整个压了下来。最高的那个男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兜头罩了进去,牙齿合拢的闷响混着骨节碎裂的咔嚓声在走廊里回荡。
剩下的几个人终于回过神,疯了似的往实验室门的方向扑。
但门口不知何时已经被肉山延伸出去的组织覆盖了,一层暗红色的肉膜糊住了整个门框,把他们最后的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救命!救命啊!”
“操——!!!”
“那个贱人——!”
他们开始疯狂逃窜,有的往楼梯口跑,有的往走廊深处跑,嘴里毫无顾忌地辱骂着七玖,声音劈了叉,带着哭腔和滔天的恨意。
七玖嘴角瞬间拉平,像是有人用尺子把她的笑意齐整地切掉了。
她开口,声音不大,但在混乱中却清晰地传入了肉山耳中:“三。”
肉山瞬间意识到了什么,猛地提速。
一个头颅咬住第二个人的脚踝往巨口里一甩,那人上半身还在外面挥舞着手臂,然后整个被吞了进去。
“二。”
还剩下三个人。
肉山的身躯蠕动得几乎出现了残影,第三个人被卷入,第四个人被卷入,巨口合拢又张开、合拢又张开,粘稠的组织液四处飞溅。
“一。”
还剩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半个人。
那人的下半身已经没入了肉山的巨口,上半身还趴在瓷砖上,手指疯狂地抠着地面,指甲劈裂了也不管,嘴里发出含混的、不似人声的呜咽。
七玖轻轻叹了口气。
她已经给过它机会了,把握不住,那她也没办法了…
然后她的嘴里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啵——”
肉山像一只被针尖戳中的肥皂泡。
整座庞大的肉身在高频的震颤中骤然透明,然后“啪”地一下消散了,连一丝残留都没有。
无数张脸、那张巨口、那些黏稠的涎液,统统化为虚无,像是从未存在过。
七玖低头看了看地上残留的那半个身子,那人已经不动了。
她摇了摇头,语带遗憾:
“可惜了,给你机会,不中用啊。”
【直播间】
…………………………
我真的麻了
她刚才那个“啵”是认真的吗????
那可是怪物啊!!!!看到什么就吃什么的怪物啊!!!!
一声“啵”就没了????
我现在严重怀疑我是不是在做梦,这真的不是超人类么?
……
七玖没再停留。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脚步比之前快了一些,走廊里的阴影在她身后拉出断续的轮廓。
又一个拐弯。
她看到了一扇敞开的双开门,门楣上挂着褪色的金属牌:大型综合实验区。
她径直走了进去。
而里面的光景让她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大杂烩。
字面意义上的大杂烩。
宽阔的实验大厅里,形态各异的诡异正纠缠在一起,互相啃食、吞噬、撕扯。
有的像扭曲的车辆骨架,有的像融化的蜡像,有的是一团不断旋转的光雾,有的则是一坨缓慢蠕动的不定型肉质。
它们彼此之间毫无联盟可言,纯粹的、原始的、混乱的吞噬。
而在那堆混乱的中心,一株快要被一个“车形诡异”彻底碾碎的噬魂花树正发出凄厉的尖啸。
但就在它即将被彻底吞没的瞬间,它的感知触须捕捉到了门口那个熟悉的气息——
它猛地扭头。
花冠上残存的几片花瓣剧烈颤抖,整棵树像是被注入了整整一吨的求生欲。
它尖叫出声,声音又尖又细,穿透了整个大厅的混乱:
“老大——!!!救我啊——!!!!我要被吃掉了啊啊啊啊啊——!!!!!”
所有诡异在同一秒停下了动作。
它们转头的动作整齐得近乎诡异,那些扭曲的、变形的、不成人形的“脸”(如果它们有脸的话)齐刷刷地朝向了门口。
它们看到了七玖。
然后,极其默契地,几乎是排练过千百遍一样,每一只诡异同时松开了嘴,吐出了各自正在啃食的目标。
被吐出来的噬魂花树残枝断叶散落一地,车形诡异的轮胎还挂着半截花藤。
它们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有的开始打量天花板,有的开始研究自己的爪子,有的干脆把身体转了个方向,假装在欣赏墙壁上的污渍。
而被啃了大半的噬魂花树连滚带爬地朝七玖扑了过来,仅剩的几根树枝死死卷住她的衣角,花冠耷拉着,委屈得像是被抢了糖的小孩。
它哭诉着,声音带着哭腔:“老大!这群诡不要脸!趁我睡着把我拖出来的!还把我当口粮啃!你看看我!我都秃了!”
它越说越来劲,树枝卷得更紧了,花冠颤巍巍地抬起来,故意用那种告状的语气又补了一刀:
“老大,它们吃我,就是抢你的口粮啊!它们不是不知道你喜欢喝噬魂花汁,可它们还执意要吃我!
它们这就是不把你放在眼里!真的!都不把你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