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穿过影壁,沿着甬道往内院走。发布页LtXsfB点¢○㎡
甬道两侧的墙上新刷了一层白灰,墙角摆着几盆修剪得齐整的矮松,空气里浮着一丝淡淡的草木清香,混着泥土和某种花香的味道,让人不自觉地想多吸两口。
拐过月洞门的时候,所有人都看见了庭院正中,一个穿青衫的年轻男子正背对着他们,手里提着一只铜壶,正慢悠悠地往一株树根处浇水。
他身形修长,站姿闲适,一绺碎发从束着的发髻里垂下来,搭在耳侧,整个人透着一股温文尔雅的书卷气。
可他面前那株树,让所有人的脚步都停了下来。
那树不高,比曾府外那株石榴树矮了一截,枝干不过碗口粗细,通体泛着一种偏红褐色的暗光。
枝条上几乎看不到叶子,稀稀拉拉的几片蜷成卷儿,像是没什么精神。
可那些枝条上缀满了大大小小的黑色花朵,花瓣肥厚而蜷曲,一层叠着一层,每一朵都开得沉甸甸的,从花心深处泛出一种幽深的光泽,像是吸饱了暗处所有的颜色。
其中三朵大得出奇,直径比成年人的手臂长度还要大上一圈,花瓣的边缘长满了密密麻麻的毛刺,每一根都有十公分左右长,黑硬尖锐,在日光下泛着一种金属般的冷光。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那树太怪了,怪到让人脊背发凉,多看几眼就觉得那些黑花像是在轻轻翕动着,像无数双正张开的嘴。
唯有南宫雪的眼睛亮了。
她盯着那三朵最大的黑花,目光里闪过一丝近乎贪婪的兴奋。
她直接转头看向曾欣,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理所当然:这棵树归我了,我要带回去。
曾欣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个浇水的青衫男子已经直起身来转过了头。
他面容清俊,嘴角含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紧不慢的笃定:这位客人,这是曾府的东西。除了我家大主子开口,谁也要不走。
南宫雪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进门时被挡,那股烦躁已经积攒了一路,此刻听到一个下人模样的人这么说,她积压的火气便地一下烧了起来。
她冷笑一声,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过去:真以为我怕了你们?要不是方才秋叔拦着,我早就掀了你们曾府。
那青衫男子听了这话,没有恼怒,也没有辩驳,他只是偏过头来,目光越过南宫雪,落在了呆站在一旁的曾欣身上。
他的语气依然温和,却多了一层认真的询问:小主子,需要管教一下这位客人么?
小主子。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曾欣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她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紧,一个字都还没来得及吐出来。
南宫雪已经炸了。
你算什么东西!
她手腕一翻,那柄通体透蓝的长剑已经出鞘,剑尖直指小木的面门。
与此同时,她身后的几人几乎是同时动了灰衣弟子虽然肩膀受伤,左手仍然从储物袋中抽出了一柄短刀;
另外几个弟子一左一右地散开,呈包夹之势;
秋叔略一犹豫,还是抬手从袖中滑出一柄拂尘,尘尾无风自动地张开,像一张银白的网。
灵力在一瞬间暴涨开来,庭院里的空气被压得嗡嗡作响。
陆晚站在边缘处,瞳孔猛地一缩。
他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做了决定,一步跨上前,单手揽住了呆立原地的曾欣的腰,另一只手朝自己带来的两个随从打了个手势,三人齐齐向后退去,迅速闪进了通往后院的廊道里。
曾欣被他拽着踉跄后退,刚想说什么,陆晚已经一道柔和的灵力拍在她的后颈上,她眼前一黑,身子软软地倒进了他的臂弯里。
陆晚抱着昏迷的曾欣,闪身躲进廊柱后方,同时朝身后两个随从低喝:往后院去,找这家主事的人!赶紧带她们走!
话音未落,庭院里已经炸开了。
南宫雪的剑光如一条蓝色的瀑布倾泻而下,裹挟着凌厉的剑意直劈小木的头顶。
灰衣弟子的短刀从侧方横切,另外两人的法器也从后方同时夹击,秋叔的拂尘化作了千百道银丝,像一蓬炸开的雨点朝小木罩下去。
小木没有躲。
或者说他似乎根本就没有躲的打算。
那些剑光、刀锋、银丝、法器,全部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他身上。
他的左臂被齐肩斩断,半边身子被剑光剖开,胸腔到腰腹之间裂开了一道可怖的口子,连肋骨都看得分明。
他的头被刀锋削去了小半边,露出里面的断面,流出大量的血。
庭院里尘土飞扬,假山碎了半边,地砖碎裂了一大片,那株黑花树的几根枝条被余波扫断,落在地上微微蜷动。
南宫雪收剑而立,胸口微微起伏,嘴角挂着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嗓音里还带着方才释放灵力后的沙哑:就这儿?
所有人都以为那青衫男子已经死透了。
灰衣弟子甚至已经转身,准备去追陆晚他们了。
可下一秒。
地上那具残破的身体动了一下。
断臂的截面血肉像藤蔓一样翻滚着、蠕动着、填充着那些空白的缺口。
半边头颅的断口处,凝聚成骨骼的轮廓,然后是肌肉、皮肤、毛发,最后是一只能睁开的眼睛。
不到三息,小木重新站在了众人面前。
完完整整的,衣衫平整,发丝不乱,嘴角那抹温和的笑意甚至分毫未变,仿佛方才那场肢解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南宫雪脸上的轻蔑像瓷器一样碎裂了。
小木抬了抬手,掸了掸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声音还是那样温温润润的:既然客人结束了……那,该我了。
他笑了。
那个笑容落在他清俊的脸上分明是好看的,可庭院里所有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然后他们看见,小木的身影忽然模糊了一瞬,像一滴墨落进了清水里,晕开,荡散,又凝实。
一个,两个,三个……那些影影绰绰的轮廓从本体中分离出来,每一个都穿着青衫,每一个都面容清俊,每一个嘴角都挂着同样温润的笑意。
庭院里站了七个一模一样的小木,正对着七个不速来客,不多不少。
战斗在一瞬间反转了。
那七个身影几乎是同时动了,动作舒展得像流水淌过石面,轻盈而精准。
灰衣弟子的短刀劈向第一个小木时,刀锋落了空,那小木的身影像融化的影子一样散开又重新聚拢在他身后,伸手在他背心轻轻一推——
的一声。
灰衣弟子整个人飞出去撞上了廊柱,那根原本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木柱子此刻硬得像铁铸的,他后背撞上去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巨响,整个人像一张被揉皱的纸一样滑落下来,嘴里涌出一口血,瞳孔涣散了一瞬。
另外几个个弟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们每一次攻击都能命中,拳拳到肉,刀刀见骨,掌风灵力无一落空。
可每一次那些小木的身体被切开、被击碎、被炸散,他们都会在下一息重新聚合,身体恢复如初,连衣袍上都没有留下一道皱褶。
而他们自己挨到的反击,却是一下比一下重。
秋叔的拂尘银丝缠上了面前那个小木的脖颈,猛然收紧,可那小木的头颅被勒断滚落之后,无头的身体反而往前走了一步,抬手拍在了秋叔的胸口。
那一掌看着轻飘飘的,像拂掉一片落叶,可秋叔整个人倒飞出去时,听见自己胸腔里传来一声,至少三根肋骨同时断裂。
他摔在地上时还不可置信地睁着眼睛——他的拂尘明明是极品法器,从来绞杀过不止一个同阶修士,怎么会……
南宫雪站在庭院中央,手持蓝色长剑,周身的灵力已经催到了极致。
她的剑影叠成一重又一重,每一剑都裹着凛冽的寒霜之意,可面前那个小木的分身就像一团捉不住的影,飘忽不定地在她剑光缝隙里穿行。
她的剑削掉了他一只手臂,那手臂还没落地就新的已经长出来了;她一剑刺穿了他的胸膛,他低头看了看胸口的窟窿,甚至还冲她笑了一下。
他反手一拨,她手中的长剑脱手飞出,嗡鸣着插进了三丈外的墙砖里。
接着一掌落在她右肩上,南宫雪整个人矮了半截,膝盖重重砸在地上,碎裂的石块硌进皮肉里,她闷哼一声,半边身子瞬间失去了知觉。
她撑着左臂想要站起来,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发软。
她抬起头,看见那些青衫身影在阳光中忽隐忽现,每一个都带着那种让她浑身发冷的温和笑意。
小姐!
秋叔挣扎着从地上撑起身子,看见南宫雪跪在地上摇摇欲坠,半边身子都染了血,他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猛地收紧。
他转头四顾,一个灰衣弟子瘫在墙角已经没了动静,另外两人一个抱着断臂蜷在地上,另一个被嵌进了假山的碎石堆里,只剩下喘气的份,还有一个勉强跪着尚且还有几分余力。
他再看向那些青衫身影,那些分身正缓缓地向他们逼近,不急不躁的,像猫看着已经无力逃跑的老鼠。
秋叔用尽最后的气力,嘶声喊道:我家小姐乃东大陆南宫世家嫡脉之女!丹圣南宫流云之女!尔等若再不住手——南宫家不会放过你们!
他的声音在庭院里回荡着,带着一种濒死的嘶哑和最后的底牌被掀开时的孤注一掷。
可那些青衫身影只是略略顿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迈了一步。
庭院角落里,陆晚抱紧了怀中的曾欣。
他靠在廊柱后面,亲眼目睹了庭院里发生的一切。
他的后背贴着冰冷的砖墙,冷汗已经把内衫浸透了,贴在皮肤上一片湿凉。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张苍白的脸。
她的睫毛微微颤着,即使在昏迷中也无意识地皱着眉。
此时他忽然想起东境大比的那个擂台上,她躺在那里,用尽全身力气喊出那句我姐姐不会放过你的。
那时候他以为那不过是濒死之人扯出来的最后一块遮羞布。
可眼前这一切。
他看着庭院里那些青衫身影、那个怎么都杀不死的、那些被弹开又反弹的攻击,他忽然觉得后颈一阵发凉,像有人把一捧碎冰顺着他衣领灌了进去。
陆晚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曾欣,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震颤:
你家一个下人就这么厉害……
你到底在怕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