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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我有一个姐姐(11)

    师者低头看了她一眼。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那是他第一次正眼看她,他说:学好了,自然能回。


    南宫雪低下头去,把脸埋在掌心里,肩膀微微抖着。


    没有人知道她是在哭还是在笑。


    时间依旧在慢慢流逝


    通道里时不时会有人发疯,有人开始自言自语,跟空气对话;有人突然趴在地上舔石砖缝,说渴;


    有人连续答对了十二次规矩之后忽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笑声在空荡的礼堂里回荡着,像一个被砸碎了的铃铛还在发声。


    但每一次发疯都会被端来黑水灌下去,灌完之后重新跪好,重新沉默,重新等着下一轮考校。


    南宫雪已经不再数时间了。


    她只是跪着,听着,回答着,等待着学好了的那个时刻。


    她脑子里那些曾经五光十色的念头全都褪了色,只剩下一片灰扑扑的底色,上面用粗笔写着无数行字:


    不能欺主,不能逾时,不能妄取……


    然后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忽然恍惚了一下。


    她记得小时候,爹带她去看过东大陆最大的拍卖会。


    那时她刚筑基,穿着一件崭新的法袍坐在贵宾席上,底下的人都在看她。


    丹圣流云之女,南宫家的嫡脉明珠,年方二十三,筑基已成,前途无量。


    她那时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了不起的人,全场的目光都该落在她身上,全苍衍界都该捧着她走。


    那个画面从记忆深处浮上来,又沉下去。


    南宫雪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跪了不知道多久的膝盖、那双指甲缝里嵌满石屑的手、那身已经看不出原色的衣裳。


    她忽然觉得那个穿新法袍的小姑娘离她好远好远,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干涩地滚出一段字:第七十三条……为客当存感恩之心,主家有所赐,欣而受之……


    ……


    而远在东大陆的丹圣域深处,天已经黑透了。


    守灯老者从命灯殿里冲出来的时候,袍角卷起的风几乎打翻了廊道两侧的铜灯。


    他一路狂奔,穿过三重宫门,踏过七座玉桥,终于在丹圣殿最深处找到了正伏案看丹方的南宫流云。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丹圣大人——老者扑跪在地,声音嘶哑,额角的汗珠顺着皱纹淌下来,雪小姐的命牌……气息全无了!


    南宫流云手里的玉简地落在了案上。


    他猛地抬头,那张向来沉稳从容的脸上瞬时罩了一层铁青的寒霜:什么叫气息全无?雪儿没了?


    老者伏在地上连连摇头:


    不、不一定!丹圣息怒,命牌气息断绝也可能是被某种高阶秘宝屏蔽了因果联系,未必就是身死道消!


    卦师那边方才送来消息,说雪小姐的命数仍有一线微光,只是被人为遮掩,难以定位!


    南宫流云负手而立,指节捏得咔咔作响,他沉默了几息,那几息里殿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成了冰碴:在哪里消失的?


    卦师说方位在北大陆的西边……具体地点模糊,只知在青槐城一带的方圆百里之内。


    南宫流云眼底骤然翻涌起一层凛冽的杀意。


    北大陆?他女儿怎么会跑那种偏远角落去?


    他没有多问,当即从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简,灵力灌入,声音沉得像从深井里打上来的:火旬。


    那头接得很快,火旬真人的声音带着恭敬:丹圣大人?


    我女儿是不是去了北大陆?


    火旬真人那边明显顿了一下:回丹圣,雪儿是去那边寻人切磋交流。


    东境大比时有一个天羽宗的弟子放出狂言,说她姐姐如何如何,雪儿年轻气盛,便去登门拜访了。这事儿我本想着是小辈间寻常往来,便没有惊动您……


    南宫流云没有听完。


    他已经掐断了传讯,将玉简往桌上一拍,抬头望向殿中闻声赶来的几道身影。


    五人一字排开,齐齐躬身,最年长的那位已经是元婴巅峰修为,其余四人皆是元婴后期。


    五道气息沉凝地压在一处,像五柄悬而未落的刀。


    北大陆,青槐城。


    南宫流云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跟我去,去找出困住雪儿的人。无论他是谁、什么背景,敢动我的女儿,就让他知道什么叫不想活了。


    话音未落,六道身影齐齐化作流光,朝着北方天际轰然掠去,速度之快,沿途的云层被生生撕开一道长长的裂口,露出背后深蓝色的夜空,像一道横贯苍穹的伤疤。


    次日清晨,青槐城的屋顶上还凝着夜露,东方的天光才刚在云层后面洇开一层薄薄的暖色。


    礼堂的大门打开了。


    吴叔进去的时候,见到的便是满地狼藉。


    那些人影横七竖八地瘫在各处,有的靠着墙,有的趴在地上,有的蜷成一团缩在角落。


    每个人的面色都是相同的,青灰、枯槁、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得翻起了白皮。


    他们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里没有什么光,只有一层灰蒙蒙的茫然。


    南宫雪缩在最靠里的墙根下。


    她抱着自己的膝盖,脸埋在臂弯里,散乱的头发贴在额角和脸颊上,黏成了一绺一绺的。


    她听见开门的声音时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然后才一点一点地抬起头来,她眯了眯眼,反应了足足十息才辨认出那是老吴。


    面容和煦如故,甚至手里还端着一壶热茶。


    他像是看不见这些人此刻的狼狈模样,只是礼貌地朝里面欠了欠身:南宫姑娘,时间到了。我家主子请您回府。


    南宫雪听到两个字,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她扶着墙壁慢慢站起来,膝盖软了一瞬,又撑住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垂着头,一步一步地朝门口走去。


    身后的人也陆陆续续地起身,没有人开口,整个队列沉默得像一片移动的影子。


    他们跨出礼堂门槛的瞬间,熟悉的天旋地转再次袭来。


    风声在耳畔尖啸了一息,脚底下再踩实的时候,青砖地面已经换成了曾府前院那熟悉的纹路。


    头顶是明朗的秋日天空,蓝得透亮,石榴树的影子在晨风里轻轻晃荡着,叶片上的露珠折射出细碎的光。


    日光暖融融地铺下来,落在他们冰冷的、泛着青灰色的皮肤上。


    南宫雪站在院子中央,双手垂在身侧,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那双靴子沾满了灰和干涸的血痕,鞋头蹭破了皮,露出里面暗色的里衬。


    她抿着唇站了许久,久到晨光从她的左肩一寸一寸地挪到右肩。


    然后她慢慢抬起眼来。


    她看见堂屋的门正从里面被推开,日光顺着门板的边缘漫出来,像融化的金子一样淌过门槛、漫过石阶,一直流到她脚尖前方两寸的地方。


    门后面,七玖正迈步走出来,她穿一身鹅黄色的家常衣裳,头发用一根素木簪子随意挽着,面容清秀温和,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软软的笑意。


    她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碟刚洗好的青果子,红润润的,上面还挂着水珠。


    她看了一眼站在院子里的南宫雪众人,目光平静地滑过去,像看一群来串门的客人们。


    来了啊。


    她把那碟青果子搁在廊下的石桌上,拍了拍手上的水珠,语气随意得很。


    等你半天了,听小欣说你想跟我打一场,那就开始吧。


    南宫雪站在院子中央,晨光落在她沾满灰尘的肩头,她还没从方才那句话里回过神。


    她反应了足足半刻。


    那半刻里她的眼神是空的,像一面结了一层薄冰的湖面,什么都照不进去。


    她盯着七玖的脸,盯着那张与曾欣七分相似的面容上温和松快的笑意,脑子里那根被礼堂里的规矩反复碾磨过的弦,终于缓缓地、艰难地弹了一下。


    打…一场…比试…


    她脸上的空白在一瞬间碎裂了。


    那层空洞的、麻木的平静像瓷器被一锤砸中,裂纹从眉心蔓延到下颌,露出底下汹涌的、没有任何遮掩的恐惧。


    她猛地往后缩,整个人朝后跌坐下去,双手撑着地砖拼命地往后挪,一步,两步,膝盖撞上了身后某人的小腿,她浑然不觉,还在退。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她的头摇得比拨浪鼓还急,散乱的头发甩在脸颊两侧,嘴唇哆嗦着漏出破碎的音节,声音越来越高,到最后几乎是尖叫着的:


    我会死的!我会死的!求你了——我学好了我全学好了——不要跟我打——我不要打——


    她忽然捂住了自己的脸,指节用力地抠进额角的发际线里,肩膀剧烈地耸动,喉咙里涌出一阵被压碎的哭音。


    那个在擂台上提剑要取人性命的活阎王,那个在飞舟上翘着腿冷笑的南宫大小姐,此刻缩在曾府前院的青砖地上,哭得像个被吓破了胆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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