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跟着出来的秋叔踉跄了一步,他想上前去扶自家小姐,可他自己也在发抖。发布页Ltxsdz…℃〇M
他手指用力的攥着衣摆,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转。
他身后的几个弟子更不用说,高瘦的灰衣弟子直接跪了下去,双膝着地,头垂得下巴抵住了胸口;另外几人一个抱着胳膊缩成一团,一个把脸埋进了掌心里。
他们全都在怕,这是一种刻进骨髓,被反复锤炼了无数岁月的本能反应。
而站在廊下的曾欣,手里还端着一杯没喝完的茶,整个人彻底愣住了。
她看着南宫雪那群人的模样,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
曾欣转过头去看陆晚。
陆晚也正看着她,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一下,彼此都在对方的眼底看到了同样的困惑。
不是才过了一夜么?
昨儿早上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就一个晚上的功夫,这群人就成了这副模样?
陆晚的喉结动了一下,想开口问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腰间的储物袋,里面还装着昨晚打包的四盒饭菜。
他忽然觉得那些饭菜的分量又沉了几分。
七玖往前走了两步。
她走得慢,步子也不大,布鞋落在青砖上几乎没什么声响。
可那两步迈出去的时候,南宫雪整个人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往后又缩了一截,后背撞上了秋叔的膝盖,秋叔闷哼了一声却没有躲开。
七玖站定了,低头看着缩在地上抖成一团的南宫雪,语气认真的说道:不行哦。
她顿了顿,像在组织措辞:
你们大老远从东大陆跑过来,不就是专门为了这事儿来的么?我要是就这么算了,那不是显得我怠慢了客人?多不好。
轻描淡写的,甚至带着点客气的商量语气。
可落近南宫雪耳朵里,她整个人猛地一僵,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嘴里发出的一声短促的气音。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然后她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两只手撑着地面,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朝着曾欣的方向扑了过去。
一声,她跪在了曾欣面前。
她的额头重重地磕在青砖上,的一声闷响,额头瞬间红了一片。
她不管,又磕了第二下,第三下。
磕头的间隙里她嘴里滔滔不绝地往外倒着话,语速快得像开了闸的水,慌不择路地要把肚子里的东西全掏出来: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仗势欺人的!我不该欺负你的!我不该做那么绝的!我眼高于顶我不是人!我丧良心!我该打!你打我吧——你骂我吧——你让你姐姐别跟我打——我求你了——我保证再也不敢了——
她一边磕一边哭,眼泪混着额头上磕破皮渗出来的血,淌了她一脸,嘀嘀嗒嗒地落在青砖上,晕开几朵淡红的印子。
她每说一句就磕一下,发髻早就散开了,头发铺了一背,狼狈得像从泥地里捞出来的。
曾欣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的茶盏歪了一下,茶水洒出来淋在了她手背上,温温的,她浑然不觉。
她低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南宫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求助似的看向了七玖。
七玖正歪着头看南宫雪这副模样。
她看了好一会儿,目光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得意,甚至没有多少情绪,更多的是一种怎么回事的单纯困惑。
她偏过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旁边的曲娘:她不是修仙的么?才学了一晚上的规矩,怎么就怕成这样了?
曲娘抿着嘴笑了笑没接话。
七玖皱了皱鼻子,又看了南宫雪一眼,忽然一个念头闪过,她心血来潮地说了一句:那这样吧。
她伸出一根手指,朝院门口指了指:你从那边走过来,只要你走到十步以上,这比试就算了吧,我不跟你打了。
南宫雪正磕到一半的额头猛地停住了。
她抬起头,满脸泪血交加的狼狈里忽然亮起一丝希望的光。
她甚至来不及确认这话是不是真的,就连连磕了两个头:谢谢!谢谢!
她爬起来的时候腿还在打颤,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她转身朝院门口跑去,跑得跌跌撞撞,靴子在地面上打了好几个趔趄,跑到门边的时候甚至伸手扶了一下门框才稳住身子。
她转过身来面朝着院子里的七玖,深吸了一口气。
她以为会很容易。
顶多就是礼堂里那种恐怖的威压,她已经承受过那么久了,如今十步而已,她咬咬牙总能迈出去的。
可当她站定之后抬眼去看七玖的时候,她看见的东西变了。
那张温和的、带着几分随意的笑脸还在原地站着。
可那层皮囊像是忽然被什么光照透了,底下有什么东西透了出来。
或者说,有什么原本罩在上面的东西被撤掉了。
南宫雪的视野里忽然涌进来一片她形容不出的景象。
那不是一个人,那不是一张脸,那是某种远远超出她理解范畴的存在,巨大的、安静的、古老得让人头皮发麻的轮廓,像一整个无法言说的伟大存在被压缩进了那个娇小的身躯里,然后又不经意地漏了一丝缝隙。
她的脑子里轰地炸开了。
三个念头几乎同时蹦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刻进本能深处的警告:
不可直视!不可名状!不可言说!
她猛地低下了头。
额头上的血珠顺着鼻梁滑下来,滴在胸前衣襟上。
她盯着自己脚前三寸的地面,不敢再抬头看上半眼,她拼命地鼓着勇气,想往前走半步。
可她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小腿肌肉绷得发颤,脚踝骨节咔咔作响,鞋底摩擦着青砖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却无论如何都抬不起来。
仿佛她的身躯背叛了她,让她无法再支配半分。
她不信邪。
她咬紧牙关,丹田里的灵力被她强行调动起来,灌注到双腿经脉里。
灵力像两条滚烫的河流冲过她的腿骨,她的右脚终于颤颤巍巍地抬了起来,悬在半空中,脚尖朝前伸了半寸。
然后那半寸就像碰到了极其恐怖的东西。
她的脚就是悬在那里,怎么都落不下去。
她开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腰腹绷紧,脊背弓起,握拳的双手甚至因为太过用力而颤抖。
她的脸开始变形了,五官因为极度的用力而挤在一处,额头上的血管突突地跳着,太阳穴两侧青筋暴起。
啊——
她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拉长了的嘶哑吼叫,可还是无法成功半步,哪怕是半步。
她的七窍开始渗血了,血丝越渗越多,顺着下颌淌到脖颈上,把领口染红了一大片。
她的脸涨成了紫红色,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痉挛着,五官几乎扭曲到认不出原貌。
可她的脚还是落不下去。
那只悬在半空中的右脚,像被什么恐怖的力量控制住了一样,永远差最后一寸。
院子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
曾欣惊呆了。
陆晚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都放轻了。
而就在此时,那六道流光从他们头顶正上方骤然降落,带起的气流掀起了院子里的尘土,院内的无数叶片被卷得哗啦啦作响。
光芒散尽时,六道人影已经落在了前院上方的半空中,衣袍猎猎翻飞,威压铺天盖地地罩下来,压得院墙上的瓦片都跟着了一声。
为首那人悬在半空,周身裹着一层赤金色的气晕,面容方正,眉目间带着一种被触了逆鳞的暴怒。
他低头扫了一眼院子,目光先看见了那个七窍流血、满脸扭曲的蓝衣少女。
那人眼底的怒意瞬间暴涨了十倍。
他的声音像一道闷雷从头顶炸下来,震得空气都在发颤。
欺辱吾儿——
——尔等岂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