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最先畸变的弟子朝女弟子扑过去的时候,旁边一个炼气期的男弟子正好扭头看到这一幕。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他的喉咙动了动,他闻到了那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恶意浓烈的气息,贪婪、暴戾、失控,那股味道太诱人了,像一块肥美多汁的肉从面前端过去。
他的腿脚不受控制地朝那人的方向迈了一步,然后两步,他的手指已经抬了起来。
你干什么!旁边的人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你疯了——那是人——
可他拽住的那只手正在变。
掌心的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凸起来,像有小石子嵌进了皮肉里,指甲盖的颜色从粉白变成了灰黑,边缘开始卷曲发硬。
那弟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眼睛瞪得快要裂开,他使劲抽回手想往身上蹭掉什么,可那变化还在继续,灰黑色从他的指尖向掌心蔓延,像墨汁滴进了清水里。
不,不是我——我没有恶念——我不想吃的——他嘶哑地喊着,可他的口水正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淌下来,顺着下颌滴在前襟上。
这种场景发生在广场各处。
有人在地面上爬着、滚着,试图躲开自己正在畸变的肢体;有人瘫坐着盯着自己长满硬壳的手掌,发出无意义的干嚎;有人扑向已经畸变的人,不是为了救他们,而是扑上去撕咬——不是恶意,是饥饿。
他们有的已经分不清了。
他们的意识被那股恶念的香气浸泡着,层层叠叠地包裹着,理智像一块掉进油锅的冰,滋滋地就化了。
别咬了——那是张师兄——你咬的是张师兄——有人在旁边尖叫着,可那扑上去的人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的脸上沾满了鲜血,眼神是涣散的,可嘴角却在微微地上翘,像在品尝什么珍馐。
广场北侧一角,一个五百来岁的中年执事靠着墙根瘫坐着,他的一条腿已经变成了粗壮的、覆着甲壳的节肢状,膝盖反关节地折着,表面生出密密麻麻的倒刺。
他怀里抱着自己那条正在畸变的腿,浑身在抖,嘴里喃喃地念叨着:
我不是有恶意的……我只是想护着宗门……我只是……
他抬头的时候忽然看见旁边一道熟悉的身影——那是他同僚多年的老友,一个姓王的执事。
王执事此刻正缩在两步之外的石阶上,脸色惨白,双手捂着脸,指缝间能看到有什么东西正在他的下颌处蠕动。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中年执事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样朝他伸手:老王——老王你帮帮我——我不是坏心——
王执事捂着脸的手猛地放了下来。
他的下颌已经变了形,下巴拉长往前伸,牙齿开始像兽齿一样尖利地排列着,嘴里发出含混的嘶嘶声。
他盯着中年执事的脸看了一息,然后开口了:你说……什么?
他扯了扯嘴角,那副变形的脸上挤出一个诡异的表情,你那天……在长老会上……是不是也说……我办事不力……该罚……你那时候……怎么不想想……我也……
他说话间口水从变形的嘴角淌下来,滴在膝盖上。
他盯着中年执事脖颈处那条跳动的血管,嘴里那句还没说完的话被他咽了回去,换成了喉咙深处一个低沉的、饥饿的咕噜声。
中年执事看见了那个眼神。
他浑身猛地一颤,撑着墙想站起来,可那条节肢状的腿根本撑不住他的体重,他一歪就摔在了地上。
他拼命地往后缩,后背蹭着碎石退了两步,嘴里喊着:
老王——老王你醒醒——我们是同门——我那天不是故意的——我只是顺嘴——
王执事已经站起来了。
他四肢着地地朝这边爬过来,喉咙里那声咕噜越来越响,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沸腾着。
殿门口灰袍老者看得浑身发寒。
他后退了两步,后背撞上了殿门,冰凉的门板硌着他的脊椎。
他忽然扭头看向殿内那些同样蜷缩着的长老们,声音尖厉地指向其中一个中年女修:
都是你!都是你先开口的!你要是不说那句她们怎么不骂别人就骂你们——她根本不会发那么大的火——
中年女修蜷在椅子脚下抱着自己的膝盖,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来,满脸的泪痕和鼻涕还没擦干,她的嘴角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朝两边咧开了。
她的声音又尖又哑地回击:
我——我那就是随口问一句——你呢?!你说什么事出有因——你还捻着胡子说——你还笑——你的恶意比我大多了——
你放屁!我只是护短——我是为了宗门的名声——
名声?!你那时候就是怕丢脸!你怕传出去说天羽宗管不好自己人——你怕的是自己的脸面——
闭嘴!你自己呢——你那天在长老会上是不是说一个外门弟子而已,没了就没了,不至于闹大
中年女修的声音忽然卡住了。
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的气声,那张正在变形的脸上浮出一种被戳穿了之后又惊又怒又心虚的复杂神情。
她猛地抱住自己的头,尖叫着:我没错——你们当时不是也是这样认可的嘛——凭什么都怪我——闭嘴——都给我闭嘴——
可没有人停下来。
恐慌、饥饿、恶意、恐惧像一张被搅在一起的漩涡,越转越快,越转越深。
同时整个天羽宗地界之内,灵气彻底枯竭后,草木开始萎蔫,灵田里的作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卷边,灵泉水变得浑浊。
山门处那层无形的屏障牢牢地扣着,把所有人封在了这片正在迅速腐化的土地里。
那些试图逃离的人被弹回来时撞得头破血流,然后蹲在屏障前面嚎啕大哭,一遍一遍地用手拍着那层看不见的壁障,拍到手都渗血。
灰袍老者跪在殿门口,看着面前这片人间地狱般的光景,他的膝盖已经彻底软了,腰都直不起来。
他忽然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手背上的皮肤正在变厚、变硬,覆上一层灰褐色的甲壳纹理。
他没有被饥饿驱使着去咬人,他只感觉到一种庞大的、将他整个人都吞进去的后悔。
他忽然抬起那只正在甲壳化的手,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的一声脆响,打在他自己脸上。
甲壳边缘刮过脸颊皮肉,带出一道血痕。
他又打了第二个,第三个。
他一边打一边骂:你说的什么狗屁话——什么叫事出有因——什么叫一个人不会平白无故挨骂——你就是偏心——你就是护短——你就是觉得外人欺负自己人不好看——你——
他打到最后哽咽着说不下去了,额头抵着门框,肩膀一耸一耸地抽着气。
而殿内的角落里正在被自己师尊啃噬的余柔,终于留下了悔恨的泪水。
与此同时,天羽宗最上方的天穹已经彻底变了颜色。
灰蒙蒙的雾霭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把整个宗门笼罩进一层沉沉的铅色暗影里。
日光从缝隙里透进来,是惨淡的、暗淡的昏黄色,像一盏快燃尽的油灯。
那些在广场上爬行、奔跑、翻滚、哭喊的身影在那层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幅画在人世间展开的地狱图。
就在这时,一艘飞舟是从远处拐了过来的。
舟身通体乌木打造,两侧船舷雕着云鹤纹,桅杆上悬着一面杏黄色的三角旗,旗面上绣着二字,是东大陆一家颇有名气的商用飞舟招牌。
这艘舟载着三十余位修士,有各宗门的弟子,有散修,有行商,有外出游历归来的人。
舟行平稳,甲板上三三两两地坐着人,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打坐,有的倚着船舷看着下方掠过的山川河流。
最先发现异状的是靠在船头的一个散修。
他正盘腿坐着擦拭自己的长剑,余光忽然扫到右前方的天穹颜色不对,那片天空不是正常的蓝,而是一种灰扑扑的、像是蒙了厚厚一层烟尘的暗色。
他皱着眉伸头细看,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
那是什么?他喃喃地说了一句。
旁边的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愣住了。
那片灰雾覆盖的区域不算太大,在天穹上像一个污渍般突兀地嵌在蓝天里。
污渍的边缘还在缓慢地翻涌着,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搅动。
可更让人心惊的是从那片区域下方传来的声音——隔了这么远,他们居然能隐隐约约听到一些细碎的、不成调的尖叫声和嘶吼声。
飞舟上越来越多的人聚到了右侧船舷边。
有人踮着脚尖张望,有人运起灵力灌入双目试图看得更清楚。
飞舟又往前行了几息,距离那片灰雾更近了一些,船舷边上忽然有人倒抽了一口凉气。
你们看——山门那里——
天羽宗的山碑还立着,可山碑后面的广场上,有什么东西在动。密密麻麻的、灰褐色的、扭曲的肢体在地面上蠕动攀爬着。
那些东西有的像人形,四肢着地;有的已经完全看不出人形了,像一团团被揉碎了又重新捏起来的烂泥。
它们互相撕扯着、追逐着,口中发出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嘶吼和咀嚼声。
更远处,山道上、殿宇前、灵田里,到处都有类似的影子在晃动。
整座天羽宗像一锅被煮沸了的浊汤,里面翻滚着无数畸变的、非人的形体。
魔——魔物——
有人最先喊了出来,声音劈了叉,带着明显的颤抖。
这一声喊出来,甲板上瞬间炸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