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玖站在焦黑的地面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又抬眼扫了一圈周围那些龟裂的焦黑残骸，忽然开口问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曾欣呢？


    吴叔偏头看了一眼小木、小红和雾童对视了一下，各自摇了摇头。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最后曲娘往前走了一步，她抬起右手，袖口垂落时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五根纤细的手指在空中轻轻拨弄了一下，指尖像在牵动什么看不见的线。


    一缕白丝从她袖中无声地滑出，在空气中交缠、翻卷、编织，几息之间便织成了一个半人高的茧状物。


    白丝缓缓散开，里面露出一个人形，蜷着身子闭着眼，面容安静，呼吸平匀，正是曾欣。


    只是那双闭着的眼睛之下，什么动静都没有，她的身体微微起伏着，像睡着了，可那种跟正常人不一样。


    她身上没有一丝气息流动，没有修士睡觉时灵力的自然循环，但又确实还。


    曲娘沉默了一瞬，声音放轻了些，像在斟酌用词：这位小主子……按这里的说法，是叫失了魂魄。她现在是活的，可里面是空的。


    她偏头看了一眼曾欣，又看向七玖，语速加快了半分，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自责：


    今早我起来，看见了一个假的您在院子里站着，就知道不对劲，我立刻去找这位小主子，可还是晚了一步。


    我到她房里的时候，她已经被人扶着往外走了——


    曲娘顿了顿。


    那时就已经没有魂魄了，像一具提线木偶一样，有人牵着她走。


    七玖安静地听完了。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目光在曾欣那张安静的面容上停了一息，然后点了下头，像在确认一个已经预料到的结果。


    然后她随口嘱咐道：把她的身体收好。


    曲娘应了一声，袖中白丝重新将曾欣的身体裹好，收入袖中。


    七玖随即转身踏出了唐府的门槛。


    五人连忙跟上。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迈出唐府大门的那一瞬间，这座城与昨晚相比的差距才真正的显露出来。


    昨夜进城的时候，梧州城的街道上灯火通明，沿街铺子挂着暖色的灯笼，行人来往穿梭，车马声和叫卖声混在一处，空气里飘着饭菜的香气和灵材摊子上散出来的药草味。


    可此刻面前这条街，到处都已经破了大洞；铺面的门板关得严严实实，缝隙里透着灰暗；地面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土，像是很多年没有人走过的样子。


    风从巷口灌进来，卷起几片枯叶和碎纸，贴着墙角打着转，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整条街空无一人。


    那些昨夜看着繁华热闹的一切，都像一层被揭下来的糖纸，底下只剩下灰扑扑的、空洞的、褪了颜色的旧物。


    七玖没有停步。


    她沿着街道一直往前走，靴尖在积灰的地面上留下浅浅的印痕，后面五人安静地跟着，不长的队伍在空旷的街上拖出一道沉默的影子。


    她们走了很长一段路。


    街巷越走越窄，两旁的房屋从整齐的铺面变成了低矮的、歪斜的旧屋，有些屋顶已经塌了半边，露出里面黑洞洞的梁架。


    路面从青石板变成了碎石子，又从碎石子变成了裸土。


    风里开始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微腥的气息，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又被翻了出来。


    七玖的脚步忽然慢了一拍。


    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朝右侧巷口的阴影里扫了一下，那里有一道极轻微的视线。


    她没有转头，只是继续往前走，步伐不变。


    随即那道视线消失的地方有一声几不可闻的吸气声，像有人屏住呼吸太久之后忍不住换了一口气。


    下一秒，小红的身影凭空消失了。


    可不到三息，小红又重新出现在七玖身侧，只是这次她手里拎着一个成年男子的后领，那人被她提着像一只被掐住了后颈的猫，双脚离地晃荡着。


    小红把他往地上一放，那人的脚尖碰到地面时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这是个男子，可看上去其实比实际年龄老很多。


    他的驼背极其严重，脊柱弯成了一个近乎九十度的弧度，皮肤还很黑，整个人干瘦得颧骨凸出、太阳穴凹陷，脸颊上的肉都塌进了骨头缝里。


    他穿着一件看不出原色的破旧短褐，袖口磨成了须状，脚上还踏着一双鞋底都快磨穿的布鞋。


    他睁着他那大大的眼睛，眼白泛着浑浊的暗黄，瞳孔里带着一种长久饥饿之后特有的警觉和慌张。


    他看见七玖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那双大而突出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七玖的脸，瞳孔微微放大，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就那样愣了好几息，然后猛地开始挣扎，像一头被逼进了角落的野兽胡乱扑腾着四肢，脚在地上蹬着，身体朝后缩，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气声。


    小红松了手。


    那人一个趔趄退开了好几步，后背撞上了墙，发出的一声闷响。


    他贴着墙壁站稳，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十里路，那双眼睛还在七玖身上和周围环境之间来回转着，像在紧急评估威胁的程度。


    七玖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追。


    那人试探着往旁边挪了半步，七玖没有反应。


    他又挪了半步，脚掌踩在一块碎瓦片上发出轻微的咔嚓声，七玖还是没有反应。


    他盯着七玖又看了两息，瞳孔里那层警觉微微波动了一下，然后某一刻他忽然猛地转身，朝着后方那条窄巷狂奔而去。


    他的步子又急又快，驼背的身影像一只被撵的野兔一样在巷子深处拐了一个弯，眨眼间就消失了。


    小红往前迈了一步正要追，手腕却被七玖轻轻拉住了。


    那只手搭在她腕子上的力道很轻，小红立刻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七玖一眼，心领神会地退回了原位。


    七玖收回目光，没有多说，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她们走了更久。


    街道越来越荒芜，两旁的房屋从歪斜旧屋变成了断壁残垣，有些墙面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状物，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一种病态的光。


    空气里的微腥气息越来越浓，混着某种潮湿的、像是地下水从地缝里渗出来的凉意。


    她们已经走了很久了，久到面前的视野忽然开阔了。


    城中心到了。


    一片淡绿色的薄雾横亘在她们面前，像一道半透明的墙，从地面升起，一直漫到两米高的半空中才慢慢变淡融进灰暗的天色里。


    七玖没有停顿，她径直朝那层绿雾走了过去，靴尖踩进雾气的第一下，那层浅绿色的薄雾像被惊动了的水面一样轻轻波动了一下。


    然后她走了第二步、第三步，整个人没进了那片绿蒙蒙的光晕里。


    然后她的脚步停住了。


    她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下，然后她闭上眼睛，整个人朝旁边倒了下去。


    吴叔眼疾手快的跨了一步，似乎是想扶她，但却突然也晃了晃，栽倒在地。


    小红第二个，她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完，就歪着身子倒在了旁边的地面上。


    然后是曲娘，她倒下的时候姿势比其他人优雅些，像一朵被风轻轻压弯了的花，慢悠悠地侧卧在了青石板上。


    随后小木和雾童几乎同时倒下去的。


    绿雾安静地翻涌着，那座高塔的轮廓在雾气深处静默地矗立着。


    没有人声，没有脚步声，只有绿色的雾气贴着地面缓缓流动。


    大约过了半刻钟，从绿雾深处的一处残墙后面，走出了几个人影。


    他们穿着灰扑扑的、看不出本来颜色的长袍，面上扣着一副奇怪的面具，那面具用某种暗色金属铸成，没有五官的轮廓，只有一个光滑的、椭圆形的表面，在绿雾的映射下泛着暗淡的幽光。


    他们脚步无声地靠近，在那六具的身体旁边停下来，低头看了看，然后互相交换了一个手势。


    他们弯腰，把七玖她们一个一个地抬了起来，扛在肩上或抱在怀里，动作利落而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