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玖没有再听他无谓的聒噪。发布页Ltxsdz…℃〇M


    她抬左手一起捏那团翻涌的魂体，掌心一握，五指合拢的瞬间，唐涛的残魂被她捏成了一团拳头大的球体。


    球体在她掌心里拼命挣扎蠕动着，表面不断有细碎的波动翻涌出来，像一颗被攥住了的活心脏。


    紧接着七玖使力一压，那团球体猛地一缩，然后像一条被捏住了尾巴的泥鳅一样从她指缝间滑了出去，在半空中化作一道青黑色的雾气，以极快的速度蹿出了地窖，沿着来时的通道朝地面逃去。


    七玖有些愣住了，没有立刻追。


    他居然能逃了？奇怪…


    下一秒，她的整个魂体化作了一片翻涌的红雾，穿过那些狭窄的石缝和塌陷的土壁，一路往地面上浮。


    红雾穿过最后一段封土层缝隙的时候，外面已经是深夜了。


    七玖在梧州城的上空悬停，她往下看，整座城灯火通明，街道两侧的楼阁里透出暖黄色的光，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人流在街巷间往来穿梭，热闹得像昨晚飞舟降落时看到的模样。


    如果只看这一眼，谁都察觉不出异样。


    但七玖没有落地，她再次升高，悬停在更高处，让红雾缓缓铺散出去。


    从这高度俯视下去，她终于看清了这座城真正的模样。


    这座城很奇怪，居然有的感觉。而那些在街巷间往来的人也很奇怪，他们身上泛着一层极淡的绿色雾气，单在地面上几乎完全看不出来，可在这足够高的地方聚合来看，那些绿色微光就汇聚在了一起，沿着街道的走向延伸、分叉、交汇。


    像一幅流动的血管图，也更像一座巨大身躯内正在搏动的血液循环系统。


    七玖在高处看了几息，然后急速下落，迅速向四周弥漫，融入那些正在游荡的人影里。发布页Ltxsdz…℃〇M


    可那些微薄的绿雾在触碰到红雾的瞬间，迅速泛白、变淡，然后朝地下飞快地缩去。


    同时，地面上的楼阁和灯笼随着绿雾的退去开始褪色，暖黄色的光变成了暗沉的灰白，朱红的廊柱褪成了斑驳的土褐色，那些在街头巷尾穿行的人影也慢下了脚步。


    然后轮廓开始模糊，像被水浸泡了的画，色彩一块块剥落塌陷，最终只剩下灰扑扑的空壳僵立在原地，不再动弹。


    七玖紧随着那些正在收缩的雾一同沉入了地下。


    雾在泥土和岩石的缝隙中穿行，不知道穿了多深多远，终于在一处空旷的地下洞穴中停了下来。


    洞穴不大，洞壁光滑平整，正中央的地面上摆着一块红色水晶，大约两三岁孩童大小，通体殷红，表面的光泽像是从内部透出来的，在漆黑的地下散发着幽幽的红光。


    可水晶外面有一半的地方，覆盖着一层毛茸茸的绿色苔藓般的东西，随着那雾的回归正在微微翕动着，像一层覆盖在心脏外壁上的血管。


    洞内还有唐涛那团缩水了大半的魂体。


    他跪在水晶前，残魂边缘残缺不齐地颤抖着，嘴里翻来覆去地祈求着：


    求求您，求求您，再赐一次…再赐一次血晶……我不会再失败了……再给我一次机会……


    随即他抬起头，映入眼帘的不是那团正在被他祈求的红水晶，而是铺天盖地涌来的偏白的绿色雾气。


    顿时，唐涛的残魂猛地一颤，本能地转身就逃，可他只蹿出去不到一丈远，那些绿雾已经触及了他的魂体边缘。


    他的残魂像被火燎到的纸一样从边缘开始变灰变脆，整个魂体不到短短一息就碎成了粉末。


    而那些粉末翻腾了一下，迅速泛起了淡淡的绿色光泽，融入了周围的雾气之中，一同没进了那块水晶表面的毛绒绿植里。


    七玖从洞穴入口的阴影中现出身形时正好看到这完整的一幕。


    她朝那块红水晶走去，越走近那阵熟悉的感觉就越清晰，跟之前被捏碎的那块小红水晶一样，这块也散发着一种让她亲近的气息，像隔了很久没见的旧物。


    她伸手，指腹轻轻碰了一下水晶表面。


    那层毛茸茸的绿色苔藓在她指尖触及的瞬间猛地颤动了一下，那些正在汹涌回归的绿色雾气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凝滞在原地。


    下一瞬，所有绿雾突然猛地溃散，同时那块红水晶从七玖指尖触碰的位置开始龟裂，细密的裂纹像蛛网一样爬满了整块水晶，连同那层绿色苔藓一起碎成暗红色的粉末簌簌落下，落地的瞬间化作虚无，无声无息地消散在了空气中。


    洞穴空了，只剩下暗红色的光晕残留在洞壁上，也在缓缓褪去。


    七玖低头看着自己的指腹。


    她明明什么力量都没有动用。


    可就是那么触碰一下，那个东西就这么碎了、灭了、散了。


    当真是好奇怪呀……


    她沉默地站了几息，然后转身重新化作红雾沿着来时的方向往地面浮去。


    当她重新站到地面上时，这座城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那些灯火通明的楼阁、熙攘的人流、暖黄色的灯光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千年前就留下的真实废墟，塌了半边顶的屋架、歪斜的廊柱、覆着厚厚灰尘的窗格、被风蚀得坑坑洼洼的石板路。


    深夜的冷风从断墙的缝隙间穿过，发出呜咽般的低响，整座梧州城空空荡荡的，像一座被时间彻底遗弃了的旧城。


    七玖穿过废墟，一路回到了那个地窖里，那具巨大的肉球正在萎缩，绷紧的肉膜缓慢地皱缩着，像一只被放了气的皮球，一层一层地塌下去。


    她正要走上前，那具正在萎缩的肉球表面却忽然泛起一层薄薄的金光，一个又轻又弱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终于……结束了。


    那声音缓了一口气，像是攒了些力气又继续。


    这位道友……可否愿意为我打开我身下那个盒子？


    七玖停了几息，走上前去，单手探入肉球下方，摸到一个巴掌大的硬质物件，用力往上一抬掀起了半边。


    一枚巴掌大的木盒正安安静静地躺在下方地面上，盒面没有任何花纹，却泛着一层温润的旧木光泽。


    肉球里那声音再次传来：麻烦道友……划开我的肚子。


    七玖没有多问，曲起手指在面前松弛的肉膜上轻轻一划，划出半掌宽的一道裂痕。


    但那裂口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了一样忽然朝两边张大了，无数半透明的魂魄从里面涌了出来，像被关了太久的萤火虫终于等到了开门的瞬间，掠过七玖身侧朝四面飘散，每一道魂魄边缘都带着星星点点的微光。


    同一时刻，那枚木盒忽然一声自动弹开了盒盖，一道金色光芒从盒中直直冲了出来。


    那光化作一圈温暖的光晕朝四周扩散开去，那些正在飘散的魂魄触碰到金光的瞬间轮廓开始变得更加透明柔和，像被水洗涤过的绸缎，边缘残留的暗色杂质一点一点被冲刷干净。


    魂魄们在空中盘旋了几圈，然后一道接一道化作更细碎的光点升腾而去，像无数盏从地面放飞的孔明灯穿过高塔坍塌的穹顶，融进了头顶那片深蓝色的夜空。


    最后一缕光点消失的时候，七玖重新看向地面上那具彻底坍塌下来的肉球。


    松弛的肉膜像一件脱下来的旧外套一样铺在地面上，边缘还在微微收缩。


    而在这堆肉膜的最上方，她终于看见了那个一直说话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