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云鹤到主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主峰大殿里灯火通明,晶石灯的光从敞着的殿门里漫出来,在石阶上铺了一层暖白色的光晕。
他远远就看见殿内坐着几道陌生的身影,穿的是青云宗特有的墨蓝色法袍,袖口绣着银色的云纹,在灯光下微微反着光。
他迈进殿门的那一刻,一个坐着的青云宗长老就站了起来。
那人面容瘦长,眉梢微微吊着,嘴角挂着一层似笑非笑的弧度,开口时,声音都带着三分嘲意:
褚峰主可算现身了,不知褚峰主那位亲传大弟子——接回来了吗?
他故意在亲传大弟子四个字上加重了读音,尾音拖了一拍,殿内几个青云宗弟子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都压着几分笑意。
万归宗符峰的一位长老叹了口气,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也太能折腾了的无奈:
老褚啊,青云宗只是借用一下你那九转帝珠,又不是不还,你何必闹成这般?
半月前人家前脚刚到,你后脚就说你的亲传大弟子要回来了,要去接,人就没影了半个月。问题是——
他摊了摊手。
你啥时候有亲传了?往年你总看不上这个,不收那个的,这突然出现的亲传个大弟子,咱们知根知底的,能不知道?你别闹了,让外人看了笑话。
褚云鹤站在大殿中央,腰板挺得笔直。
他听完了这番话,冷笑了一声说道:你倒是大方,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九转帝珠是你符峰的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怎么,我阵峰的镇峰之宝,如今轮到你符峰来替我做主了?
他偏头看了一眼那位长老,目光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冷意。
还有,老朽什么时候跟你这般熟了?我弟子的名号,还得给你递一份明细,等你批了才作数?
那位符峰长老的面色僵了一下,随即转头看向主位上一直没开口的万归宗掌门:掌门,你看他这——
掌门是个面容方正的中年男子,须发半黑半白,眉目间带着常年位居高位养出来的沉稳。
他抬手示意符峰长老先别急着说话,目光转向褚云鹤,语气里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平和:
云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也该说清楚了吧。
褚云鹤顿时收起了冷笑,脸上的表情沉了下来,他不紧不慢的说道:
是青云宗当初来借九转帝珠,说这东西放在我阵峰里就是暴殄天物,不如借给他们那位宗门骄子用上一用,免得宝物蒙尘。
可当他们知道我执意不借之时,他们便又换了个说法,说若万归宗不肯借,只要我阵峰能出一位弟子,打败他们阵峰近百年最出色的弟子汤灵灵,这事便就此作罢。
他话音刚落的瞬间,旁边一个年轻的青云宗弟子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猛地开口:是你们的叶雯长老答应的!她说——
别跟我提那个遭天谴的八婆!
褚云鹤的声音骤然拔高了一截,像一道鞭子抽在殿内,把那个年轻弟子的话硬生生抽断在了半截。
他的眉毛竖起来,手指指着殿外的方向,语气里那股火气像被泼了油的炭火一样地蹿了起来。
她答应的?她拿我的东西去跟人做交易?你让她自己来——当着我的面说——你看看我给不给她这个脸!
那年轻弟子被他这声吼得脸色一白,嘴唇张了张,憋着一口气还想再说什么,旁边青云宗那位瘦脸长老已经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行了,轮得到你说话?
年轻弟子瞬间安静下来,退回了队列里,垂着眼不再开口。
那位瘦脸长老松开手,目光从万归宗掌门身上缓缓滑到褚云鹤脸上,面容依旧平静的继续说道:
褚峰主,那么——你是接受这场比试了?
褚云鹤沉默了片刻。
他转头看了一眼掌门的方向,掌门微微点了一下头,那动作很轻,带着一种这是眼下最好的结果了的无奈。
褚云鹤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才开口道:……接受。
那位瘦脸长老微微颔首,像是这个答案早就在他预料之中。
他沉吟了两息,指节在桌沿轻轻叩了一下:那就定在三日后,如何?
褚云鹤又看了掌门一眼。
掌门这次没有点头,但也没有摇头,只是用那双沉静的眼睛看着他,意思是你自己把握。
此时,褚云鹤觉得三天真的有点赶,他连那个大弟子的底细都没摸清呢,可此刻当着满殿的人,他若再说太急了缓几天,难免显得底气不足。
他咬了咬牙,把那些犹豫压在舌根底下,点头应了一声:
而远在阵峰的灵玖号庭院里,七玖正坐在凉亭里喝着一杯温茶。
她手里的茶盏端到一半忽然停住了,偏头往主峰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穿过夜色、穿过层层叠叠的山峦和树影,像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曾欣正蹲在旁边那盆新移的兰草前面看它新抽出来的叶子,察觉到姐姐的动作,也跟着转头往那个方向看去,可她…什么也没看见。
黑黢黢的一片山影,几盏远处楼阁的灯火在夜风中明明灭灭。
她转回头来:姐姐,怎么了?
七玖把茶盏放回桌面上,捏了一颗红果子丢进嘴里,嚼了嚼,没有回答,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
夜里戊时,灵玖号院门外的石阶上响起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褚云鹤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门前,手刚抬起来要叩门环,门已经从里面被拉开了。
雾童探出半张脸来,看了他一眼,然后侧身让开了路,声音脆生生的说道:主人正在亭子里等你。
顿时,褚云鹤举在半空中的手僵了一下。
他收回来,踏进门槛,刹那间又被院子里的景象弄得愣了两息。
他下午送她们过来的时候,这院子还只是一座空落落的旧庭院,几间屋舍的墙皮都有些剥落了。
可此刻面前的庭院,不仅好像翻新了一遍,还多了很多精致的小东西。
最显眼的是院子右边凭空多了一座凉亭,朱红的亭柱,飞翘的檐角,檐下挂着两盏灯笼,暖黄色的光从绢纱里透出来,在亭中的石桌上铺了一层融融的光晕。
而他的那个好徒儿,此时就正坐在那个亭子里…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