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莹的藕荷色长裙刮破了几道口子，裙摆沾着泥和草屑，发髻散了大半，鬓边一缕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发布页Ltxsdz…℃〇M


    她的面色不太好看，嘴唇微微发白，眼底带着一种像是跑了很远的路还没缓过来的紧绷。


    她冲出树丛之后本想继续往前跑，却在余光扫到草地上那道躺着的身影时猛地刹住了脚步，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僵在原地。


    她站在那里，胸膛还在剧烈地起伏着，目光却落在七玖那张安详闭着眼的面容上。


    她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那层因为奔跑而泛红的脸上浮起一层更深的、像被什么意外砸到了的惊疑。


    她的嘴唇微微张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但她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飞快地转着。


    应有一月有余了。


    她记得清清楚楚——在入口处那一下，她算准了力道、角度和流光的扰动范围，按照她的估算，一个没有防备的人被那股乱流卷走之后，即便不死也会被甩到九渊之境那些危险地带里，运气好的能留条命，运气不好的就此消失了也正常。


    她甚至在这一个月里已经完全把这个名字从她的注意事项里划掉了，专心致志地搜寻她需要的那些遗迹、宝物和机缘。


    可此刻那个人居然还活着？


    她居然连一点伤都没有？


    傅莹的杀意像毒蛇一样从她眼底窜起。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靠近，步伐轻得像猫踏过积雪。


    指尖探入储物袋，摸到一包用玄色油纸裹着的粉末，这是化骨于无形的顶尖化骨粉，只需一撮，骨肉消融、魂飞魄散，连轮回都寻不着痕迹。


    她冷漠地想：落在我手上，也算是让她享受到了。发布页Ltxsdz…℃〇M


    就在她靠近到三步之内，弯腰打开了油纸封口的瞬间，她本能地抬了一下头——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不远处，一个没有五官的人正站在那里。


    不，它还有一张嘴，一张极其夸张的嘴，横贯着下半张脸。


    它的身形极高极瘦，四肢比例扭曲得令人本能不适，手臂和腿都长得过分，像是被人生生拉抻过一般，粗估有三米上下。


    它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动静，却比任何移动的东西都更让人毛骨悚然——因为没有脸的面孔正对着她的方向，仿佛在注视她，可你找不到眼睛的位置，也就无处躲闪。


    傅莹吓得浑身一抖，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掌心里的化骨粉包。


    下一瞬，剧痛从掌心炸开，像攥住了一团烧红的铁砂。


    她慌忙低头，那些粉末已经渗入了她的皮肉，手掌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翻卷，露出底下白森森的指骨，血肉像被无形的酸液蚀化，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她痛得嘶了一声，本能地将那包粉末甩了出去，下意识左手驱动法器，利落果断地斩掉那正在不断腐蚀的半个手掌。


    而那化骨粉落在草丛上，却没有腐蚀任何东西。


    那些柔嫩的草叶微微颤动，像干渴的喉咙贪婪地吞咽着，粉末渗入叶脉、根茎，转瞬被吸收得干干净净，连一片枯黄都没有留下。


    但傅莹已经没有精力去注意这诡异的景象了，因为就在她一甩手、一低头的工夫，那个无脸人已经疯狂地靠近了一大截。


    原本还在数十丈之外，现在几乎到了十丈之内。


    她惊得不敢眨眼，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可是怪物依旧在前进，只是没有眨眼时那么快了，每一步都无声无息，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根本没有踏足地面。


    傅莹头皮发麻，本能地握紧她的法器，转身就跑。


    可是他太快了，她不该转身的，因为就她转身的那一刹那。


    他的攻击已经来到，一阵罡风袭来，瞬间把她拍飞了出去。


    即使她反应极快的稳住了，然后发起了攻击，但劈出的每一刀都落了空，无脸人的身体像水面上的倒影，扭曲、波动，刀锋穿过却什么都砍不到。


    而他的反击却次次都实打实地落在她身上，像重锤、像利爪，无声却致命，每一次触碰都带飞大片的血肉。


    她就这么熬了整整大半个时辰。


    到最后一条腿被折成诡异的角度时，她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地。


    断骨刺破皮肉，鲜血在草地上洇开暗红的一大片。


    她拖着残破的身躯，用仅剩的一只手拼命往后扒拉着草地，指甲翻裂、泥土嵌入伤口，她只想离那个东西远一点，再远一点。


    而无脸人依旧在不紧不慢地靠近，每一步都在缩短她绝望挣来的那一寸寸距离。


    就在他再次抬起那条过分纤长的手臂时——


    七玖醒了。


    她最先感受到的是风。


    温软的、带着花香的微风拂过脸颊，像一双极轻的手替她撩开额前的碎发。


    然后是鸟鸣，细碎而清脆，在远处某棵树上断断续续地啁啾。


    她安静地躺了几息，鼻尖萦绕着青草与泥土混合的清润气息，睫毛颤了颤，然后慢悠悠地撑着胳膊坐了起来。


    然后就看见了傅莹。


    七玖眨了眨眼，表情有几分茫然。


    一个浑身是血、断手折腿的人正在她前方不远处惊恐地扒着地面，场面着实有些超出她的意料。


    而傅莹看到七玖醒来的那一瞬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溺水者看见浮木、像荒漠旅人看见绿洲，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庆幸。


    她仅存的那只手飞速探入储物袋，摸出最后一张傀儡符，用尽全身力气朝七玖的方向掷了出去。


    符纸在半空中燃成灰烬，一缕牵引之力精准地落在了七玖身上。


    无脸人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缓缓转过那颗只有狰狞大嘴的头颅，朝七玖的方向了过去。


    而傅莹的嘴角在此时也瞬间高高扬起。


    终于，终于能把这个怪物引走了。


    她甚至已经盘算好，等曾桃被撕碎的那个瞬间，她要拼尽最后的力气逃出这里。


    无脸人看了看七玖。


    那颗光滑的头颅微微倾斜，像在端详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然后他动了，他快速的靠近着，不到三息，就从十余丈外瞬移到了七玖面前，长而无声的肢体在空气中划出模糊的残影。


    他躬下腰。


    紧接着，一个对视。


    没有眼睛、没有瞳孔、没有任何可以注视的东西，但七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被。


    然后无脸人突然捂住了胸口，轰然倒地。


    一口暗色的血从他面部下方唯一裂开的巨口中喷涌而出，正巧溅在七玖搭在膝边的手背上。


    下一瞬，一丝黑线从他的手腕缠绕而上，如活蛇般游走，瞬间缠上了七玖的手腕，绕了两圈，然后黑线渐渐变得透明，像融入了她的血脉之中。


    契约成。


    怪物麻利地爬起来，单膝跪地，声音粗哑却无比顺从地喊道：


    “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