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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职场暗黑锦鲤(9)

    急诊科的白色日光灯照到晚上九点。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黄经理和周月并排躺在观察室的临时加床上,身边各自坐着脸色铁青的家人。


    黄经理的丈夫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头发已经花白了半边,他坐在塑料板凳上,两只手交叉搁在膝盖上,指节用力的交握着。


    医生的话他听了三遍,每一遍都说所有检查都没问题,目前只是昏睡,醒了就可以回家。


    他不太信,但他不知道怎么反驳。


    妻子躺在那里,眉头紧皱着,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干裂得起了白皮,可检查报告上每一个指标都在告诉他——她很好。


    周月的母亲坐在对面,嗓门大得整个观察室都能听到。


    她一直在跟护士吵,说我闺女都成这样了你们还说没事你们医院是不是不行转院,现在就转。


    护士疲倦地重复着检查结果,一遍又一遍,声音已经被磨得没有了起伏。


    直到深夜凌晨一点,月光从急诊科东面的窗户斜照进来的时候,黄经理先睁开了眼。


    瞳孔散了又聚,她盯着天花板上那灯看了好几秒,意识才慢慢从一片混沌中浮上来。


    腿上的剧痛是第一个回到她知觉里的东西,像是有人把那截断了的大腿往沸水里又烫了一遍。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醒了醒了。


    她丈夫凑过来,粗糙的手掌摸了摸她的额头。


    能动吗?医生说没事了,我们回家。


    回家。


    黄经理被扶起来的时候,大腿那股钻心的疼让她整张脸都皱成了包子褶。


    她低头看自己的腿,她看到的还是皮肉翻卷的、露出骨茬的伤口,可她这次没有再说什么。


    她丈夫搀着她往急诊大厅走,每一步脚落地的时候,断骨的断面都在互相错动,磨得她牙齿作响。


    她掐着丈夫的手臂,指甲陷进他衬衫袖口的布料里,疼得浑身都在抖。


    你轻点掐我,


    她丈夫皱着眉说,语气里有疲惫也有不耐。发布页LtXsfB点¢○㎡


    到底哪伤了?医生不是说没事吗?


    黄经理咬着牙没回答。


    周月则是被人用轮椅推出去的。


    她母亲一路走一路骂,骂医院、骂护士、骂那个打人的疯子,嗓门高得急诊大厅里所有人都侧目。


    周月缩在轮椅里,两只手都不敢捂着胸口,每呼吸一下,胸腔里错位的肋骨就在原来的位置上轻轻地磨,磨得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她看着自己塌陷下去的右侧胸腔,想跟母亲说妈你看,可她母亲正忙着回头跟护士理论,一眼都没往她身上落。


    两家人各自上了车。


    黄经理被扶进自家那辆灰色大众的副驾驶座时,大腿在抬腿的过程中牵扯到了一个致命的角度——她自己听到了软骨和肌肉被撕裂的细微声响,嗓子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呜咽,整张脸瞬间血色全无。


    她丈夫在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头都没回:又怎么了?


    ……腿。


    腿腿腿,医生都说了没事。


    车子发动了,引擎的低沉轰鸣盖过了她嘴里含混的呜咽。


    周月则在后座蜷着身子靠着,摇摇晃晃的车身每一次转弯都让她的胸腔产生一次新的错位。


    她母亲还在跟副驾驶的亲戚打电话,声音又高又亮:没事没事,检查都做完了,医生说好着呢,就是累晕了……哎呀现在的医院真是不靠谱……


    两辆车汇入了车流。


    黄经理在副驾驶上疼得整个人弓成了虾米,可旁边的人看着她只是安静地靠着椅背,觉得她只是累了。


    周月则在母亲打的的士里,把脸埋进母亲随手丢在那里的外套里,牙齿咬着袖口的布料,咬得嘴里全是血腥味。


    她们回到各自家的时间差不了太多。


    黄经理家在城东一个老旧的小区,六楼,没有电梯。


    她丈夫架着她一级一级地爬楼梯,她那条完好无损的腿每一次抬起来都像有人拿烧红的铁丝穿过她的骨髓,爬到三楼的时候她已经把丈夫的小臂掐出了青紫的指印。


    到了家门口,丈夫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嘟囔了一句:医生都说没伤,你装什么装。


    黄经理的眼泪在门锁弹开的那一刻地下来了。


    她被扶进了朝北的次卧。


    她丈夫把床上的被子掀开一角,把她往床沿一放,说了句:你歇着吧,我去隔壁睡。。


    说着,脚步声就消失在客厅里。


    关门声响起之后,整间屋子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外机嗡嗡的震动。


    黄经理瘫在床沿上,大腿不敢动,整个人维持着被放下时那个别扭的姿势。


    她低头看自己的腿,西装裙已经被血浸透了,从大腿中段往下全是暗红色,布料黏在皮肤上,扯都扯不下来。


    她试着抬了一下腿,断骨处传来的轻响和随之而来的剧痛,眼前一黑,整个人朝后栽进了枕头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周月被她母亲扶进了她自己租的那间公寓的单间里,窄小逼仄,窗帘是粉色的,地上丢着外卖盒子。


    她母亲把她往床上一放,拿了一瓶矿泉水搁在床头,说了句:妈得回去,明早还得给你爸做饭就走了。


    门关上的时候,周月蜷在床脚,抱着自己的胸口,疼得整个人在床垫上滚了两圈,从床脚滚到床头又滚回来,枕头被她的指甲抓出了几道白色的勒痕。


    就是那个时候。


    周月家的窗户开了一条缝,窗帘被风吹得鼓了一下。


    黄经理家的窗户关着,但窗框和墙壁之间有一道年久失修的缝隙。


    丝丝缕缕的红雾从缝隙里渗了进来。


    极其淡薄,若有若无地浮在空气里。


    那雾气无声无息地飘向周月蜷缩的身子,飘向黄经理瘫在床沿的腿,像有人伸手拂过伤口表面。


    黄经理只觉得大腿上那股温热的、黏腻的渗血感忽然停了,她低头——


    那道翻卷的皮肉还翻卷着,断裂的骨头断茬还白森森地戳着,但血不再往外涌了。


    伤口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膜,像某种介于血痂和保鲜膜之间的东西,把所有还在渗血的毛细血管都封住了。


    周月也感觉到了。


    胸口那片洇开的暗红色终于不再扩大,但她伸手去摸的时候,塌陷的胸腔还是塌陷的,肋骨错位的痛感也还在。


    只是血止住了。


    不流血了。


    她们两个各自在床上躺着,盯着自己残缺的、却不再出血的伤口,一个靠着枕头愣了好几分钟,一个把脸埋进被子里无声地喘着粗气。


    同样的夜晚,同样的事发生在城市的各个角落。


    孙千被父母从医院领回了家。


    他整个人已经处于一种虚脱的状态——


    明明所有检查都正常,可他的体温在持续升高,额头烫得像一块刚出炉的铁,整个人抖得连站都站不稳。


    父母心疼地看着他,嘴里不住地念:到底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可不管他怎么说耳朵被人撕了,父母的目光都只会往他完好的脑袋两侧扫一眼,然后露出那种既困惑又焦虑的表情。


    他被扶进自己那间堆满了球鞋和游戏手办的小卧室,往床上一摔就昏了过去。


    昏迷的夜里,同样的红雾从空调管道和门缝之间渗进来,薄薄一层覆在他脑袋两侧的伤口上。


    血止住了。


    断裂的软骨和皮肉不再渗血,但残损的形态没有变,只是不再往外淌温热的东西了。


    还有高梅。


    那个和蔼圆脸的中年女人被丈夫从医院接回家时,整个人处于半梦半醒之间。


    她的被那怪物剥掉了——


    那些医生还一直说她的脸完好无损。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脸到底有多疼,每一丝空气流动都像有人拿砂纸在打磨她的脸。


    晚上她的丈夫把她扶上床之后,自己去了客厅看电视,而她在黑暗里痛苦蜷着,窗缝里渗进来的红雾像一张极薄的面纱覆上了她的脸。


    血止住了。


    烧灼的剧痛却还在继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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