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太阳照常升起来了,鸟在窗外叫,城市的噪音沿着墙壁和管道传进每一间卧室。
然后这些卧室里接连响起了尖叫。
黄经理她早上醒来的时候,下意识地想坐起来——那条腿在移动的时候依然传来了碎裂和摩擦的剧痛。
她低头去看,大腿上的伤口还在,翻卷的皮肉边缘已经泛起了暗红色,但不再渗血。
可她伸手去摸的时候,手指能清清楚楚地触到那道裂开的缝隙,能摸到里面不规则的骨茬边缘。
她试着站起来,脚刚沾地的那一瞬间,整条腿像被人从髋关节处往下猛地一扯,她整个人摔在了地板上,后脑勺地磕在床脚,眼前全是金星。
老公!她趴在地板上喊,老公——
她丈夫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是她光着一条腿趴在地上的画面,那条腿白皙光滑,连个蚊子包都没有。
她丈夫叹了口气,弯腰去扶她: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医生都说了没事。
我的腿断了!
黄经理嘶哑着嗓子吼,眼泪混合着冷汗糊了满脸。
你自己看看!你看看——
她拽着他的手去摸自己的大腿根。
可她丈夫的手指触到的却是光滑温热的皮肤。
什么都没有。
而她却因为这轻轻的触碰疼得发抖。
他收了手,脸色沉下来:
我送你去医院,你再查一次。查完了如果还是没事,我们就好好谈谈。
黄经理瘫在地板上,抱着自己那条在她眼里依然血肉模糊的腿,声音哑得只剩下气音:……我动不了,我真的动不了。
她丈夫最后是把她半拖半抱地弄回了床上,临走前把一杯水和两片止疼药放在床头柜上,语气里压着火:我去上班了,你自己冷静冷静。
门关上了。
周月那边的情况更糟,她昨晚疼晕过去了。
她醒来的时候整个人从床上滚到了地上,胸口那种碎裂的疼让她本能地想蜷缩,可一动就疼得更凶。
她趴在地板上哭,哭得声音都岔了,隔壁合租的室友来敲门问她怎么了,她扯着嗓子喊:我肋骨断了快帮我叫救护车。
而室友推开门看到她完好无损地趴在地上,皱了皱眉说: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然后关上了门。
我没做噩梦!
周月趴在地上冲着门的方向嘶吼。
你看不见吗?!我胸口塌了一块——
她低头看自己,那里分明是一片下陷的、不规则的塌陷区域,肋骨在那层薄薄的皮肤底下以一种错位的弧度交叠着。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她甚至能摸到那些断裂的骨头断面,又尖又利,像碎了的瓷片嵌在肉里,疼得的手止不住颤抖。
她立马又给母亲打电话,母亲在那边说:妈今天约了牌局,你自己去医院再看看。
语气里的敷衍明明白白地堵回来。
她把手机摔在床上,整个人缩在床脚,抱着自己,眼泪把枕头浸湿了整整一圈。
孙千的房间在城西一个老小区的顶楼。
他早上醒来的时候下意识抬手去摸自己的耳朵,指尖碰到的是两个温热的、湿润的凹陷。
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跌跌撞撞地冲进洗手间,镜子里映出的是双耳残缺的自己。
他终于无法接受的尖叫出声。
他父母被他的尖叫惊醒了。
推开门看到的是儿子对着洗手间的镜子大喊大叫,两只手拼命地扯着自己的头发,嘴里念着它们不在…它们不在…
可父母眼中他的耳朵依然完好,他们不知道该怎样理解儿子指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耳朵说这件事。
早饭桌上,孙千把碗摔了。
他又哭又喊,把菜盘子扫到地上,指着自己的脑袋让他父母好好看看。
他父母坐在桌子的另一头,面面相觑,眼底的焦虑一层一层地叠上去,最终变成了某种下了决心的沉重。
当天下午,孙千被送进了市精神卫生中心。
他父母在走廊里签同意书的时候,孙千被两个护工按在床上打了镇静剂,他嘴里还在含混地念着我的耳朵我的耳朵,针尖刺进皮肤的时候他的身体猛地抽了一下,瞳孔里的光散了一瞬,然后就软下去了。
走廊的白墙上有几道灰扑扑的划痕,可能是之前的人留下的,孙千的母亲看着那些划痕,眼泪掉在同意书上,晕开了签名的一角。
高梅的家在城南一栋自建的小楼里。
她丈夫早上推门进卧室叫她吃早饭的时候,看到她跪在梳妆台前,手里攥着那个圆形的化妆镜。
镜面朝着她的脸,她死死盯着镜子里映出的那张脸——
那张血肉模糊坑坑洼洼,没有皮肤的脸。
她盯着看了三秒。
然后她举起镜子朝墙上砸了过去。
镜面碎裂的声音清脆得惊人,玻璃碎片四溅,落在地板上像撒了一地的碎星。
她丈夫吓了一跳冲进来的时候,她已经扑向床头柜上另一面小镜子,那是她平时夹睫毛用的圆形翻盖镜,地摔在地上。
然后是洗手间的梳妆镜、门厅的穿衣镜、客厅墙上那面大的装饰镜。
她全部砸的稀巴烂。
她光着脚踩在碎玻璃上,脚底被割出了几道口子,可她浑然不觉,嘴里喊着我的脸我的脸。
两只手拼命地捂着自己的脸又不敢真的碰上去,因为手指一触碰那片裸露的伤口就疼得钻心。
而她丈夫愣了好几秒才冲上去抱住她。
高梅在他怀里拼命地挣,力气大得不像一个四十岁的女人,指甲在他胳膊上划出了几道血痕。
他立即意识到了妻子精神状态的不对。
他迅速把她拖进了那间朝北的小客房,直接上了锁。
高敏疯狂的捶打,不断的嘶吼着让他放她出去。
可他没有搭理,或者说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搭理,他在门外站了半分钟,喘着粗气,然后转身去找了锤子和凿子。
客房的门是实木门,厚厚的一层,表面刷着浅黄色的油漆。
他在门下慢慢凿了一个方形的口子,边沿毛糙,碎木屑落了一地。
他隔着那个口子往里看——
此时高梅已经正蜷在床上,两只手盖着脸,肩膀一耸一耸地无声地哭。
他把一碗粥从那口子里推了进去,碗底磕在地板上发出的一声。
高梅没有动。
你就在里面待着。
他隔着门板说,声音很低,嗓子有点哑。
我明天再带你去医院,你别再砸东西了。
可高梅始终没有回答他。
而也是这一天,这座城市的各个方向同时发生了同样的事。
无论是方舟于敏,还是玩过木头人游戏的那七八个被影诡啃食了肢体或皮肤的人,都在各自的家里经历了这样一轮从癫狂到绝望的循环。
有人把茶几掀了,有人用头撞墙,有人跪在父母面前求他们信我一次。
可所有人都只看到他们完好无损的身体,只听到他们声嘶力竭的控诉,然后在无奈、烦躁和疲惫中,做出了一致的选择——
打电话给公司。
喂,王经理吗?我们家小刘那个工作……能不能帮他辞了?
对,他身体不太舒服,可能得歇一阵。
是的,是的,麻烦您了,工资不用结了,手续您看着办就行。
辞职,对,辞职。
电话线里电流嗡嗡地响,人事部接电话的小姑娘耳朵都快被这些相似的请求磨出了茧子。
她一张一张地登记着主动辞职的名单,名字越写越多,办公桌上的A4纸从一张变成了三张,又从三张变成了五张。
全是同一天。
大多还是同一个部门。
全是以身体不适家里有事为理由,在电话里含糊其辞、语气急躁地要求即刻办理离职手续。
更不用说昨儿下午那突如其来的大批量辞职,简直头疼。
而另一边,那些被影诡取代的人则很好的适应着原主的生活,并没有人看出异样。
早上九点半。
七玖推开办公室玻璃门的时候,大办公室里只有三四个工位前坐着人,是那些影诡变成的,穿着和昨天一样的衣服,面对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动作和真正的上班族无异。
它们抬起头看到七玖的时候,脸上浮起了恰到好处的早上好式微笑,点头示意之后就又埋回了屏幕前。
七玖没有意外。
她甚至在门口站了半秒,左右扫了一圈空空荡荡的办公区,嘴角那点弧度轻轻弯了一下,然后径直走向了人事部的方向。
人事部的门开着,里面三个女孩正对着办公桌上那叠辞职信发愁。
咖啡杯里的液体已经凉透了,没人顾得上喝。
看到七玖出现在门口的时候,靠门坐的那个女孩抬了抬眼皮,眼底浮起一层还有完没完的疲惫。
我来交辞职信。
七玖把一张A4纸放在桌上,上面是她昨晚就打印好辞职报告。
人事部的女孩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一眼。
她没有问为什么,没有劝你再考虑考虑,甚至连句客套话都懒得说了。
她拿起桌上的章,在那一栏盖了个红彤彤的印戳,力道重得让桌面都震了一下。
旁边另一个女孩在电脑上噼里啪啦地敲了几行字,然后抬头说:手续办完了,工资今天下午打到卡里。
前后不到一个15分钟。
七玖把那张盖了章的辞呈折好塞进口袋,转身走出了人事部。
经过大办公室的时候,那些影诡们抬头看了她一眼,她冲它们摆了摆手,像跟老朋友告别。
等出了公司后,她一直往前走,直到看到一个小公园。
七玖在长椅坐下来。
然后她掏出手机,划开了屏幕,点开招聘软件。
她决定再找个合适的工作。
这份工作她在脑子里看过大概内容,她不喜欢,不仅事多还麻烦,工资才3000。
她呢,要找个能吃喝玩乐不用太想事的。
所以这个工作,必须要换!
嗯…那就月薪至少五万起步吧!
七玖如此自信的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