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发布页LtXsfB点￠○㎡


    三个小时后，七玖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的时候，屏幕上的通知栏被一行一行灰色的系统提示占满了——


    您的简历已被查看，暂不符合岗位要求


    很遗憾，该职位已结束招聘


    感谢您的关注，我们已找到更合适的人选


    ……


    绿色的已发送变成了红色的已拒绝，一条叠着一条，像某种越来越密集的雨点，从屏幕顶端往下刷，刷了整整三屏。


    她数了数，137份里被拒绝的超过120份，剩下的十几条连已查看的状态都没更新，安静地躺在那儿像沉进河底的石头。


    她把手机举到眼前，盯着屏幕上那一排排拒绝理由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这才想起很久以前——她曾经也找过工作，那时候的记忆瞬间袭来，让她突然意识到人类的工作确实很难找。


    手机屏幕暗下去了，映出她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她收起手机，从长椅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到的落叶，漫无目的地走出了公园。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脚底下那条路自己会拐弯，她就跟着路的弧度走，穿过一条种了两排梧桐的老街，又经过一个正在修路的路口。


    然后走着走着，前面的人突然多了起来。


    马路对面那栋写字楼下面聚集了一大群人，黑压压的脑袋仰着同一个角度，手指统一地指向半空。


    七玖被那股汇集的人气和嗡嗡的议论声牵引着，顺着人群的视线抬头望过去。


    那栋楼的楼顶很高，午后的太阳晒得玻璃幕墙一片刺目的反光。发布页Ltxsdz…℃〇M


    在那片白光和建筑的轮廓交界处，她轻易地捕捉到了一个小小的人影，距离很远，普通人大概只能看到一个黑点，可她的视线凝过去的时候，那人的五官清清楚楚地浮了出来。


    一个中年男人，颧骨很高，脸颊凹进去两块，眼袋深重地垂着，下巴上冒出了一层灰白的胡茬。


    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深蓝色衬衫，袖口挽到了肘弯上方，整个人靠在楼顶边缘的栏杆上目光空洞，嘴唇微微翕动着，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又像什么都没说。


    七玖看了几眼，觉得也没什么特别的，转身准备走。


    听说了没，好像是个大老板。


    旁边一个大爷对另一个大爷说，嗓门敞亮，唾沫星子都快飞到旁边人的脸上。


    听说了，听说了，听说还是被合伙人坑的，投了好多钱进去，亏了好多。现在欠了一屁股债，债主天天上门。


    另一个大爷啧啧地摇头：听说以前挺风光的，开大奔的，厂子有好几个。


    大老板三个字飘进七玖耳朵里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偏过头，又往楼顶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那个男人依然靠在栏杆上，风把衬衫下摆吹得鼓起来又贴回去，他整个人纹丝不动，像一尊风化了一半的石像。


    七玖想了想。


    大概就想了那么半秒。


    她转身，穿过那些仰着头看热闹的人群，脚步轻快地走进了那栋写字楼的旋转门。


    大厅里的保安看了她一眼，没拦。


    她径直走向电梯，按下顶楼的按键。


    顶楼天台的门半掩着，铁门表面刷着一层斑驳的绿色防锈漆，门缝里挤出来风的声音和隐隐的说话声。


    她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天台上的风一下子灌了她满脸，把头发吹得往脑后飞。


    那个男人在距她七八米的栏杆旁边，背对着她，他听到身后铁门响动的声音，头微微侧了一下，目光从肩头扫过来看到是一个年轻女孩，又没什么兴趣地转了回去。


    但七玖没能再往前走。


    三步之外，两个警察已经快步迎了上来。


    一个年轻些的皱着眉伸手拦在她面前，语气急促但压低了音量：你是什么人？别靠太近，快下去。


    另一个中年警察也跟了过来，目光在她脸上迅速扫了一圈，带着职业性的警觉：你认识他？怎么上来的？


    七玖看了眼那个男人，又看回警察，抬手指了指栏杆旁边的背影：


    我找他。


    警察愣了一秒。


    什么？


    我找他有点事，七玖说，你先让我过去。


    警察又问了一遍：你认识他？


    七玖想了想：认识啊，大老板嘛。


    中年警察的眉头拧了一下，大概是在判断眼前这个年轻女孩和大老板之间的关系。


    他侧过头和年轻同事交换了一个眼神，年轻的那个微微耸肩。


    最终中年警察的眉间松了松，往旁边让了小半步，语气却还绷着：你是他公司的员工吧，他情绪不是很稳定，你说话注意点。能不能劝下来就看你了，别刺激他。


    嗯嗯，不刺激的，


    七玖没否认，认真的点了点头。


    就问一点点事。


    警察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带着她往前挪了几步。


    他们在距离那个男人大概三米的地方停住了，警察自己往后退了退，退到五步开外，但视线始终钉在七玖的背影上。


    天台上还有另一个穿便服的人——应该是专业的谈判员，三十多岁的男人，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前倾，姿态放松得像是在跟朋友聊天。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语速平缓：


    赵总，你觉得撑不住了，这个我理解的，是真的理解的。但你想过没有，那些债主他们最怕的是什么？他们最怕你人没了，钱彻底拿不回来。你活着，还有转圜的余地，你站着，就还有翻盘的可能——


    那个叫赵洪明的男人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他的目光落在下方遥远的街道上，车流小得像一排彩色的蚂蚁在缓缓挪动，他整个人像是被风凝固了，浑身上下只有衬衫的衣摆还在动。


    谈判员又说了十几分钟，嗓子已经有些哑了，嘴唇干得起了白皮。


    他停下来喝了口水，瓶盖拧开又拧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天台上格外清脆。


    他拧好瓶盖之后长长地吐了口气，靠在天台边，揉了揉太阳穴，像是暂时用完了所有的词。


    就在那个沉默的空隙里，七玖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今天天气不错般的随意：你要不招我进去。


    赵洪明的肩膀动了一下。


    七玖继续说：招我，你就不用跳了。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


    两个警察几乎是同时扭头看向她，年轻的那个差点就迈步过来拽她。


    嘴上刚说了不刺激，结果上来就是这种胡话？


    中年警察的嘴已经张开了，准备喊你别乱说话。


    赵洪明却转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