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没办法,他只能先赶紧往家里跑。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可是这次之后,后来的好多天里赵洪明尝试了二十二次不同的方式去找七玖。
他换了好几个号码轮番打过去,每个都是关机;
他让助理通过其他渠道打听白鲤的联系方式,每次都差一点就要到手了,最后总因为各种意外中断;
他想亲自再来一趟公寓,可每次走到半路就有事情把他拽回公司——
项目出紧急状况、客户临时到访、合伙人忽然打来电话说有话要说。
二十二次,他连白鲤家的门把手都没有碰到过。
第二十三次。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十一月的雨又冷又密,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层白茫茫的水雾,整座城市被浸在一种暗灰色的、湿漉漉的灯光里。
赵洪明把车停在路边,撑着一把黑色的伞从车里出来,刚走了两步,一辆从巷口转弯出来的面包车因为雨大路滑没有刹住,车头擦着他的身侧过去了。
只是擦到,侧面带了他一下——
可赵洪明脚下一滑,整个人朝后仰倒,后脑勺磕在了路边的台阶边缘。
他的意识在那一声沉闷的磕碰之后彻底黑了。
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入目的是医院病房雪白的天花板,日光灯管发出低低的嗡鸣,消毒水的味道从床单和枕头里渗出来,闻多了让人嗓子发干。
他动了一下脑袋,后脑勺传来一阵钝钝的胀痛,像塞了一团湿棉花在里面。
床边坐着他的助理和他的妻子,妻子眼圈有些红,看到他睁眼的时候猛地松了口气。
老赵,你终于醒了……你昏迷两天了……
赵洪明干裂的嘴唇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媳妇,我先处理点公司的事,你这段时间辛苦了。发布页Ltxsdz…℃〇M
赵洪明的妻子符菲摇了摇头说:你没事就好,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来。
说着,她就走出了房门。
而赵洪明也随即让助理把他扶起来半靠着床头,正想开口问公司的事,助理自己就先说了——
赵总,股票这几天跌了快三成,几个老客户那边也出了状况……财务报表我带来了,你……你看看。
他接过那份薄薄的打印纸的时候手指有些抖。
上面的数字他看了没两行就觉得眼睛发涩,那些字像一把一把的细针扎在他视网膜上。
他把报表放下,后脑勺又隐隐作痛起来,他闭上眼深呼吸了两口,脑子里像有一团乱麻在搅。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十几个人走了进来——业务组、市场部、技术部等主要负责人和一些部门人员,拎着果篮和牛奶,脸上挂着那种探望病人时特有的、既担心又客套的表情,嘴里说着赵董好好养身体之类的话。
赵洪明勉强点着头应付,目光从一张脸移到另一张脸上,从一个人身上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然后他的目光停住了。
在进门那几个人里面,站在后排靠门边的位置,穿着那件熟悉的灰色针织衫——那个跟白鲤起了口角的业务部男人。
好像是叫尹航…
他正微微侧着头跟旁边的人说话。
赵洪明看着那张脸。
他看着那个人。
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一声扣上了。
白鲤走了之后公司才又开始垮的。
白鲤在的那三个月什么事都顺。
白鲤是被这个人——被这些人——气走的。
然后公司就回到了从前那个让他曾经站上天台的状态。
问题出在哪?
出在这些人身上。
不…不…不对。
出在他自己身上。
是他没有把这些人管住,是他听到那些话之后没有深究,没有维护白鲤,就那么不了了之了。
是他的行为,他的管理,他那种先放一放的态度,让底下的人觉得他可以应付、可以被颠倒黑白、可以被糊弄。
然后这些人就开始肆无忌惮,然后那些看不见的就像约好了一样一件接一件地落下来。
赵洪明攥着被角的指节泛了白。
他抬头的时候,后脑勺的钝痛忽然没那么明显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晰的、灼热的、像一根火柴被擦亮的什么东西,正从他胸腔底部往上蹿。
他撑着床沿,对着一屋子看望他的人说:……你们先回去。
人们面面相觑,但见他脸色不好,还是鱼贯而出。
那个灰色针织衫的男人走在最后面,赵洪明的目光一直跟着他的后背,直到门合上。
三天后赵洪明出了院。
后脑勺的伤还没好利索,纱布缠着,外面罩了一顶鸭舌帽遮着,但他出院的当天下午就让助理召集了全员大会。
明远企业的大会议室坐满了人。
白色的长条桌拼成一个大的回字形,桌面上摆着还没收走的矿泉水瓶和笔记本。
所有人都到了,业务部、市场部、技术部、财务部、人事部、行政部——
黑压压地坐了一圈,有人低头看手机,有人在纸上写着什么,有人靠着椅背交叠着手臂,所有人脸上都浮着一层对这场紧急全员大会的不解和隐隐的不安。
赵洪明站在会议室最前方的白板旁边,头上那顶鸭舌帽压得很低。
他沉默了几秒钟,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从第一排扫到最后一排,在那几个业务部员工脸上分别停了一瞬。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所有人的注意力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
我今天叫大家来,只说一件事。
他把帽子摘了,后脑勺那圈白色的纱布露出来。
有人倒抽了一口气,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收紧了。
大家应该知道白鲤白秘书吧。
所有人面面相觑,不理解为什么是提这个人。
而赵洪明紧接着的下一句,瞬间为他们解了惑:
但你们应该不知道,这位白鲤——白秘书——
是我花了大代价请回来镇场的。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那几个业务部员工的方向,尹航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微微变了一下。
赵洪明没有移开视线。
她不是什么关系户,她也不是什么吉祥物。她是我从……
他顿了一下,那个两个字被他咽了回去,换成了另一句话。
是我费了很大周折请回来的人。她在这里的三个月,公司是什么状况,你们心里都有数。她不在了之后是什么状况,你们现在心里也都有数。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声在这一刻被放大了无数倍,所有人的呼吸都放浅了。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
赵洪明把两只手撑在面前的会议桌边缘,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里的语气极其严肃。
这事是我没把你们管理好,所以才出了这样一个大差错。
所以你们要是还想跟着我干——那就跟我一起去,把她再请回来。
他停了两秒,目光在整个会议室里缓缓地扫了一圈。
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捏紧了手里的笔,有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不想干的——
他把后面那半句话说得很平淡,平淡得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像个已经做了决定的人在做最后的通知。
现在就滚。